1984年4月28日，昆明军区第十四军和十一军在云南老山者阴山一带与越军爆发了大规模冲突。当时身任第十四军四十师副指导员的汪斌带领队伍从后方发起进攻，与直面迎敌部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档案给他的几行字很短：老山作战干部，在越南战俘营被关押六年，经审查合格，恢复军籍和干部待遇，后转业回乡。看起来像一段普通履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清楚，这几句话后面连着密林里的血战，也连着六年铁窗里的硬扛。 中越这桩事，开头并不对着干。 新中国还在打基础的时候，越南那边先抗法、又抗美，压力很大，中国一边勒着日子过，一边往那边送物资、送顾问、送经验，越南不少胜仗背后都能摸出这一头的影子。 等到对美战争收尾，越南尝到甜头，心气一下拔高，琢磨着在东南亚当“带头”，看中国边境的眼神慢慢就变了。 摩擦一桩接一桩往上添，中国不可能当没看见，对越自卫反击战一打就是二十八天，把越军打疼以后主动收兵，没有久占人家土地。 越南咽不下这口气，中国军队一往回撤，他们顺着山梁往前窜，占住老山主峰和者阴山一带高地，借着险峻山地修坑道、挖战壕、拉铁丝网，还埋下各种陷阱，把这条山脊变成硬梆梆的一堵墙。 中国这边消息一传开，老山战役立刻提上日程，中央把七个军区都拉进部署，话已经说明白了。 昆明军区第十四军和第十一军被推到最前沿。 那年春天，老山山头几乎天天在炮火里翻腾，十四军和十一军轮番炮击越军阵地，连打二十多天，树被削成木桩，山坡满是弹坑，越南守军缩在坑道里苦撑。 高地要拿回来，正面硬撞伤不起，还得有人从背后掐住。 命令下到第十四军四十师，要他们抽出一支小分队，从越军后方迂回，同前沿形成前后夹击。 汪斌那时是四十师副指导员，就这样被点上了名。 他领着战士翻山摸到指定位置后钻进密林，全体卧倒。老山那片属热带山区，林子闷热黏糊，蚊虫、旱蚂蝗往身上扑，战士们趴在腐叶泥水里，衣服里全是汗水和血点，有人腿上被咬烂，也只能咬牙不动。 两天两夜，小分队贴在地皮上，只靠远处的炮声掐时间。 前线火力还在压老山、者阴山方向，指挥员盯着越军火点的变化，心里等着那一刻对方撑不住。等到炮声节奏一紧一松，攻击命令顺着线路传进密林。 四月二十八日，这道命令落到汪斌手里。 林子里的人一起起身，沿山坳往上冲，直扑越军背后阵地。越军在长期炮击下早已疲惫，后方突然响起枪声，阵地短时间乱作一团。 正面方向，十四军和十一军沿着山坡压上，高地像被一双手从前后拧住。 越南指挥员把特种分队匆忙推上去。这些人是在对法、对美战场上磨出来的，山地行动利索，习惯用自杀式攻击换战果，有人抱着爆炸物朝我军火力点猛扑。 老山和者阴山一线很快变成贴脸肉搏，阵地在双方手里来回转，石头和泥土上到处是血印。 激战之后，高地重新落回中国军队手里。 老山主峰和者阴山一线的要点插上中国军旗，越军被压回去。山坡上弹坑密密麻麻，掩体旁躺着大批战士。 汪斌身边能动的只剩几个伤兵，更多战友静静伏在乱石和枯草中，他不愿这些人留在原地受辱，咬着牙拖起一具具遗体，沿山路往后挪。 来回拖了几趟，人被掏空。刚走到山道一个拐弯处，一发越军炮弹落在脚边，爆炸掀起一片土浪，眼前一黑。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被压在地上，身上捆着绳，耳边都是越语。越南士兵在残骸间认出是个军官，当场押走，送往后方。 在前线的记录里，这个人多了两个字，叫“失踪”。 越南战俘营里的滋味不好说。牢房空间不大，灯长时间亮着，审讯一趟接一趟，问的永远是那几样：部队番号，火力部署，指挥关系。刑具轮流往身上招呼，皮肉有极限，人被打到麻木的时候，脑子里也闪过“干脆一枪算了”的念头。 越南方面不想成全，在他们看来，手里扣着一个中国军官，既可以逼问情报，也可以拿去做文章。 边境部队得知有军官被俘，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部队内部对“被俘”这两个字历来看得很重，一边为战友担心，一边提防敌人利用人心。局势在对峙和谈判之间起伏，中越不时坐到桌前，六年下来，总算在释放战俘问题上达成协议，一批在越南被关押多年的中国军人踏上归途。 六年，对战场是几次轮换，对一个人却足以把青春磨碎。 汪斌回国时，人瘦得脱了样，身上布满旧伤。等在他面前的还有一道关口，那就是审查。只要在敌人手里待过这么久，言行就要被一条条翻出来，对照战场记录和情报线索，确认有没有泄密，有没有在敌营里被利用。 过程不好熬，问话、记录、核查接连不断。 结论写在纸上只有一句话：在越军战俘营期间，没有出卖机密，没有背离军人应守的底线。中央据此为他正名，恢复军籍和干部待遇，把那几行字补回档案。 身体上的损伤没人能替，他难以再扛前线强度，只能按组织安排转业回乡，慢慢淡出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