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20岁的杨俊被马蜂蜇得睁不开眼，他找傣族大嫂讨一点奶水涂眼睛。 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疼得钻心。 杨俊捂着脸蹲在田埂上，刚清理荒地时一锄头下去，马蜂窝“轰”地炸开，黑压压的蜂群扑过来，他连滚带爬跑出几十米，还是被蜇得半瞎。 那会儿潞西农场的医务室连消毒水都快用完了，老乡说傣族村寨有偏方，他就凭着模糊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山脚下的竹楼挪。 竹楼的门没关严，杨俊扶着柱子喊“救命”时，一个穿着筒裙的大嫂从里屋出来。 看清他肿成缝的眼睛，大嫂没多问，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奶水。 她用手指蘸着往他眼皮上抹，凉丝丝的，疼好像真的轻了点。 后来我查过，傣族老辈人确实信这个，说奶水能败火，对付蜂毒最管用。 这事在村里像长了翅膀。 大嫂的丈夫第二天就闹到农场，说她“不要脸，用奶水伺候知青”。 杨俊跑去解释，男人红着眼吼：“我们傣族女人的名声，比命金贵！”没几天，离婚书就递到了大嫂手上。 杨俊看着她抱着孩子坐在竹楼台阶上发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不过是想找个偏方，却毁了人家的家。 从那天起，杨俊收工就往大嫂家跑。 帮她挑水、劈柴，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 大嫂一开始赶他，后来看他笨手笨脚地学编竹筐，筐底漏了个大洞，忍不住笑了。 收水稻的时候，两人在田里并排割禾，杨俊学她说傣语，把“谢谢”说成“吃饭”，大嫂笑得直不起腰，顺手塞给他一个烤得焦香的包谷。 1979年春天，返城的通知贴在农场公告栏上，红纸上的字刺得人眼睛疼。 杨俊捏着通知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大嫂在不远处摘野菜，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去，声音发紧：“跟我回成都吧。”大嫂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临走前一晚，大嫂的父母来了。 老两口没说话，从布包里摸出一沓钱，300块，用手帕裹了三层。 “城里住不惯就回来，”老汉把钱塞进杨俊手里，“她从小没离开过寨子，你多担待。”杨俊攥着钱，指节发白那会儿他一个月工资才38块，这300块，是老两口攒了多少年的家底。 现在杨俊和大嫂在成都住了快四十年，阳台上还种着从潞西带回来的薄荷。 每次说起当年，大嫂还会笑他：“第一次见你，眼睛肿得像庙里的佛爷，我还以为是哪个山头的妖怪。”杨俊就嘿嘿笑，递过一杯晾好的薄荷水。 那碗奶水没治好的疼，后来被岁月里的柴米油盐，慢慢揉成了过日子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