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贺龙不会称呼刘伯承、邓小平二位为首长?三位在西南局虽然有第一、第二、第三书记之分,但贺龙是西南军区司令员,实际上三位开国元勋级别是相同的,并无明显的上下级之分,所以不存在贺龙称呼二位为首长的情况,不然,第二书记刘伯承也要称呼邓小平为首长了。 一九五〇年初,歌乐山风很硬。成渝公路边站着一排排战士,车队到隘口,吉普一停,贺龙跨下车来,皮夹克一抖。刘伯承和邓小平早在路边等着,军装被山风吹得直响。 手刚握上,贺龙随口一句:“二位跑这么远接人,这个面子,不敢当。”称呼轻松,听着像老哥几个。那会儿,纸面上的头衔排得规整:邓小平是西南局第一书记,刘伯承是第二书记,贺龙是第三书记;军政委员会里,刘伯承当主席,两位任副主席;军区里,贺龙是司令员,邓小平是政委。要按官方说法,谁叫谁“首长”都有理,他们偏就不用这一口。 邓小平顺势说今天是“三龙际会”。贺龙是在风雨里闯出来的一条龙,刘伯承按属相也是龙,邓小平小一轮,同样属龙。刘伯承接一句,在大西南要闯出个样子来。山风一吹,三个人肩并肩站着,更像老战友撞个面,而不是谁向谁“请示”。 西南局里的不少小事,都对得上这股子味道。进城后开干部大会,刘伯承、贺龙、邓小平轮流讲话。稿子送到邓小平那儿,他只把前两位改了几笔,把自己那篇划掉,只留一句“邓小平也讲了话”。军政委员会讨论对外公布名字顺序时,刘伯承坚持照组织来,邓小平是第一书记,该排前。邓小平反过来推,说委员会是刘伯承当家,该他打头。话丢到贺龙那儿,贺龙点头,最后成了“刘伯承、贺龙、邓小平”这个顺序。 战场上的事,更把“首长”两字冲淡。解放重庆时,二野主力一路南北开花,重庆三面被围。北京来电,建议先稳一稳,等敌人多一点再合围。前线想到的却是重庆地下党送来的情报:军统特务已经对工厂、电站做了炸毁准备。刘伯承惦记西南全局,邓小平不愿重庆成废墟,两人合在一起,给毛泽东回电,提出提前拿下重庆。回信很短,只说“计划是适当的”。重庆提前解放,工业和人心都保住,这种互相信得过,很难用“上下级”来概括。 成都一战,把面子话说得更透。重庆之后,二野、四野从三面收紧包围,贺龙的一野十八兵团从北杀来,成都已经在合围圈里。二野的部队抢到狮子山,远远能看见城楼,有战士打趣说空气里像有小吃味。就在这时,邓小平给前方发指示:成都城由贺龙带十八兵团进,二野一兵一卒不进城。一句话,把“彩头”推给战友。贺龙走进成都,心里明白,这份风头背后,是刘邓在托。 乡下那块地上,三个人同样并肩。邓小平判断,西南真正的大战在农村,从清匪、反霸,到减租、退押,是西南反封建的“淮海战役”。军政委员会通过决议,今冬明春在农村铺开运动。消息传出去,农民说今年减租,明年分田。地主、旧军人、部分工商界人物却说地主也穷,押金退不起,说土改迟早要来,不必再折腾。 刘伯承在会上把话压得很硬,点明减租退押就是阶级斗争,不打垮封建势力,农民翻不了身,还让弟弟在老家带头减租退押。邓小平算账,说银元大头在地主箱底,只要肯掏出来,押金退得起;等农民组织起来,地主要再耍赖,只会吃苦头。贺龙把清匪、反霸、减租、退押四桩事合在一块讲,是西南斗争和全军那一冬那一春的主战场。运动铺开后,大部分西南地区卷进去,从地主手里退出来的押金、减掉的租子折成粮食,数字吓人。乡下人说“几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事”,这话落在刘、邓、贺身上,都说得过去。 风向转冷时,三个人之间那点平辈感也没丢。五八年,全军反“教条主义”,刘伯承被扣上“教条”的帽子。邓小平坐在运动领导位置上,一边照顾大局,一边在毛泽东面前替老战友说话,提起二野打仗,特地强调没有司令员,就没有政委。后来林彪在会上讲二野主要靠邓小平,邓小平当场顶回去,说自己只是政委,没有刘伯承,就没有那些仗。多年以后,他代表中共中央承认当年的批判不公,肯定刘伯承是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奠基人之一。 刘伯承去世那年,邓小平在悼词里提起一张旧照片。那是青年刘伯承照的,后来照片落在邓小平案头。悼词里有一句:人们习惯把“刘邓”连在一起,也觉得彼此难分。把这句话往前推,推回歌乐山那天的握手,推回成都城门前那封让城电报,推回西南农村那场“淮海战役”,三个名字始终挨在一起。这样的关系里,战友两个字压在最上面,“首长”反倒多余。贺龙嘴里的那声“二位”,已经把三个人在西南的真实位置交代得很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