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除夕凌晨,被蒋介石幽禁已久的卫立煌,趁着看守特务松懈回家过年的空当,登上一辆预先安排的汽车,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一使出公馆,卫立煌整个人就像绷紧了的弓弦突然松了下来,瘫在后座上。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困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宅子,黑黢黢的轮廓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是痛快还是凄凉。这一年他五十有二,打了半辈子仗,跟日本人血战过,也跟共产党交过手,到头来却被自己人像看狗一样拴在屋里,连过年都没个囫囵觉。 司机是他老部下找来的,是个生面孔,一路上也不说话,只管闷头开车。卫立煌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棉袍,脑袋上扣了顶破毡帽,那把留了多年、颇有儒将风度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副模样,往人群里一扔,就是个逃难的老头儿,谁还认得出来这是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五虎上将"? 其实这一路并不太平。车过镇江的时候,碰上几个哨卡,那些个当兵的缩在岗亭里烤火,看见小汽车过来,懒洋洋地伸手拦了一下。卫立煌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司机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包烟,骂骂咧咧地说是送东家去上海投奔亲戚的。当兵的瞅了一眼后座这个缩着脖子、闭眼假寐的老头,挥挥手就放了行。卫立煌这才发觉,大冬天里,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说起来真是讽刺。他卫立煌替蒋介石卖了二十多年的命,从北伐打到抗战,身上枪眼不少,功劳更不少。可到头来,蒋光头对他只有两样东西:猜忌,和甩锅。东北丢了,明明是老头子越级指挥、朝令夕改把几十万精锐玩没了,结果黑锅全扣在他卫立煌头上,还把他软禁起来当替罪羊。这样的主子,这样的党国,不垮台真是没天理了。 车子继续往东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是1949年的大年初一,乡野间隐约能听见零星的爆竹声。卫立煌望着窗外萧索的田野,脑子里翻腾的不是逃命的紧张,反倒是一个琢磨了许久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往台湾跑?那块巴掌大的孤岛,真能装得下这么多人的野心和幻想吗?他想起去年在南京,听人说起淮海战场上那些被拉壮丁的农民,父母妻儿都在江北,却逼着他们去替四大家族卖命,这样的兵,能打赢才怪。 卫立煌心里明白,自己这一走,跟蒋介石就算是彻底恩断义绝了。他不像有些人那样,临走还要发个电报骂两句,他觉得没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这么简单。他从年轻时就跟着孙中山先生,图的是个富强的中国;后来跟着蒋,蒋告诉他这是正道。可这几十年看下来,那条道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满眼都是贪官污吏,遍地都是饿殍,这叫哪门子正道? 车过无锡的时候,路上热闹了些。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推着小车,满脸茫然。卫立煌看着心里发酸,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也不用再替那套烂透了的说辞背书了。他摸了摸光滑溜的下巴,心里说:刮了胡子,也算是跟过去那个卫立煌告别了。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混进了大上海。霓虹灯还在闪,舞厅还在唱,可谁都闻得出来,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已经透着一股子末日前的颓丧。卫立煌按照计划,七拐八绕地找到一处隐蔽的寓所,那是他夫人韩权华一位亲戚的空房子。进了门,他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半天没吭声。 上海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黄浦江的水声。卫立煌点了支烟,猛吸一口,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他琢磨着下一步怎么走,先想办法去香港,到了那儿,天就高了些。至于再往后的事,他还不敢细想。但他隐约觉得,那头的新政权,未必就像南京宣传的那么青面獠牙。毕竟,他在延安见过那种劲儿,那是死气沉沉的重庆怎么也装不出来的精气神。 一个旧时代的人,就这么在爆竹声里,悄悄溜出了新时代的门缝。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