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走掉以后，过年走亲戚这个习俗，很可能要在我们这一代终止了。 今年过年，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初四那天去姑妈家拜年，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得挺时髦，但我瞅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是谁。 姑妈从厨房出来，看我站在那儿发愣，笑着说：咋了，不认识啦？这是你堂妹啊，你二叔家的闺女。 我当时就懵了。二叔家的闺女？我二叔确实有个闺女，可在我印象里，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追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天天喊着哥哥哥哥，让我带她买糖吃。一晃十几年过去，怎么就成了大姑娘了？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叫了声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我应了一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想找个话题聊聊。可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说什么。问她工作吧，太生硬。问她对象吧，万一人家没对象呢。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她买糖的事？又怕她觉得我套近乎。 最后啥也没说，就那么干坐着。 吃饭的时候，她坐我对面。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说说笑笑，可我们俩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偶尔抬头对上眼神，就各自移开，装作没看见。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可是我亲堂妹啊，一个爷爷的孙子辈，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现在坐一块儿吃饭，却跟陌生人似的。 吃完饭，她戴上耳机继续玩手机，我靠在沙发上刷头条。走的时候，她抬头说了声哥慢走，我点点头，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跟我妈说起这事，我妈叹了口气说：这有啥奇怪的，你二叔一家搬出去快十年了，平时也不回来，过年才见一面，能不生分吗？再过几年，估计见面都不打招呼了。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 想起小时候，过年走亲戚是真热闹。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老房子里。大人们忙着做饭，我们这些小孩就在院子里疯跑。放炮仗、捉迷藏、滚铁环，玩到天黑都不想回家。堂弟堂妹们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哥哥，我带他们去小卖部买辣条，一毛钱一根，几个人分着吃。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可现在呢？爷爷奶奶走了以后，没人张罗了，大家各忙各的。二叔一家搬去了外地，三姑一家去了省城，我们家留在本地。过年能凑齐一桌就算不错了。那些堂弟堂妹，有的结婚了，有的工作了，有的还在上学。见面打个招呼，然后就各玩各的手机。 我有时候会想，等我们这代人老了，过年还会聚吗？我们的孩子，还会认识那些表亲堂亲吗？ 可能不会了。时代变了，有些东西注定要留在过去。 那天从姑妈家出来，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都亮了，红彤彤的，看着挺喜庆。可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