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星堆，遇见失落了四千年的古蜀国 ——记一次意犹未尽的德阳之行 我一直以为，博物馆是通往过去的单向窗口，是我们隔着玻璃审视古人。直到我走进位于德阳广汉的三星堆，才发现这里并非窗口，而是一面镜子。我凝视着它们，它们也通过那纵目、那巨耳、那紧握的手，凝视着我。 一、 初见：那些“不像人间”的器物 走进综合馆，即便事先看过图片，当那些动辄两三米高的青铜神树、青铜大立人像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冲击依然让我失语。 导游的讲解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树株最高的青铜神树……这是现存最高、最完整的青铜人像……”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面具吸引。它们不像中原青铜器那种庄重威严的狞厉之美，而是一种极致的夸张与抽象。那双像要望穿天地的纵目，那一双通天彻地的大手，它们不是用来装饰的，它们是有“神性”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三星堆的文明，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虔诚。他们把对自然、对上天、对祖先的全部敬畏与想象，毫无保留地浇筑在青铜里，留给四千年后目瞪口呆的我们。 二、 聆听：被唤醒的古城往事 跟随着导游的指引，遗址的布局图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恢弘的古城墙、整齐的祭祀坑、高度发达的手工业……原来，这里并非传说中蛮荒的西南夷，而是一座曾经车水马龙、政教合一的古蜀国都。 讲解员提到一个细节：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上没有留下一个文字，这与同时期中原甲骨文、金文的盛行形成鲜明反差。这是一个无言的文明。 可奇怪的是，当我们走在遗址区，看着脚下的土地，却仿佛能听见声音——是祭司在祭台上的祝祷，是工匠铸造青铜时的喘息，是象牙和海贝从远方运来时的驼铃。它虽无文字，却留下了比文字更震撼的物证。 三、 回响：意犹未尽，故地重游 一个小时的讲解很快结束。走出展馆，阳光刺眼，恍如隔世。同伴问我感觉如何，我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满了，又被掏空了——填满的是知识的震撼，掏空的是对这种神秘文明求而不得的理解。 于是，我们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折返回去，再走一遍。 没有了导游的引导，第二遍纯粹是属于私人的对话。 我停在青铜面具前，不再去记它的尺寸年代，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微笑的嘴角。它在笑什么？是看到了我们这些四千年后愚蠢又好奇的后人，还是在回忆当年祭祀时那场盛大的人神狂欢？ 第二次走出展厅时，夕阳已经西斜。回望那座风格现代的博物馆建筑，我知道，脚下这片土地不简单。它证明了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一样，同样是中华文明的母体。 四、 后记：为什么要去三星堆？ 有人问我，三星堆值得专门去一趟吗？ 我想说，如果你只想看精美的文物，那里有；如果你想拍出好看的照片，那里也有。 但最重要的是，在那里，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文明的宽度”。 中华文明之所以博大精深，不在于它只有一种声音，而在于它有无数种像三星堆这样独特而神秘的回响。 今天这趟行程，真的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