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传宗接代,我爱的,是夫人。 光绪二十三年的五台县,19岁的徐竹青嫁了14岁的阎锡山。 媒人说这是错龄配,她爹是前清秀才,捏着八字沉吟:阎家小子眼神亮,不是池中之物。 新婚夜红烛摇,阎锡山搓着手说我还在学打算盘,她把陪嫁的《列女传》往梳妆台上一放:学不会就我教你,反正日子长。 庚子年闹拳乱,阎锡山跑关外躲风头,徐竹青守着瘫在床上的婆婆。 药渣倒了一院子,她白天给染坊绣帕子换米,晚上坐灯下缝棉衣。 有伙计劝她阎家怕是完了,她把剪刀往布上一扎:他说过要回来的。 转年春天,阎锡山果然揣着几块大洋站在院门口,棉袄破了个洞,见她就笑:我就知道你在。 1903年武备学堂招生,报名费要二十两。 阎锡山蹲在门槛上抽烟,徐竹青翻出樟木箱底的嫁妆。 金镯子在当铺称出一两三钱,她数着银子说够了,掌柜问不再留件念想?她指了指阎锡山:他就是念想。 后来他成了山西都督,每次宴客都让副官先问夫人今天穿哪件旗袍,幕僚说大帅怕夫人,他听见了也笑:她是我的定盘星。 民国三年,阎家长辈提着红糖鸡蛋上门,说该续香火了。 徐竹青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阎锡山挡在她身前:我娶兰森,是为阎家有后,家里主母只有竹青一个。 协议写得明白,孩子们得叫徐竹青娘。 徐兰森进门那天,徐竹青坐在正屋太师椅上,看着穿红袄的新人低头行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 1931年冬,徐竹青去后院看孩子,听见五岁的阎志惠追着徐兰森喊妈妈。 她脚步顿了顿,转身回房收拾了包袱。 阎锡山从南京开会回来,见正屋空了,问侍从夫人呢,答回五台老宅了,说要给老夫人守灵。 他连夜赶回去,院门落了锁,敲了半晌,里面传来一句说好的规矩,破了就圆不回来了。 去台湾那年,阎锡山让人给徐竹青收拾行李,她只带了三样东西:当年的当票、褪色的《列女传》、还有个装着头发的锦囊。 阳明山的种能洞修在半山腰,他住山顶读书楼,她住山脚窑洞。 每天清晨他拄着拐杖望山下,副官说夫人在门口晒被子,他点点头,转身写日记:天朗,青应晒书。 1960年阎锡山走时,遗嘱里写与竹青合葬。 徐竹青没去灵堂,只让侍从把那个锦囊放进棺材。 四年后她也走了,下葬那天,工匠调整墓碑位置,左边徐竹青的名字刻得比右边徐兰森深些。 如今阳明山的草木爬满墓地石栏,风过时,像有人在轻轻翻一本旧书,书页里夹着半张泛黄的当票,还有句没说完的话:日子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