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被分配到广西空军地空导弹部队的陈丹淮回家探亲了。 推开北京庆云堂的木门时,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正落得满地都是。 陈丹淮提着军用水壶站在廊下,听见父亲陈毅在书房里咳嗽这趟探亲假批了七天,可他总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1943年在淮南根据地出生时,他的名字就带着硝烟味。 丹淮,父亲说这是江淮大地的颜色。 可两岁那年在延安重逢,穿着军装的父亲想抱他,他却吓得躲在母亲张茜身后。 那时的陈毅刚从抗日前线回来,军装上还沾着泥土。 1961年收到哈军工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桌前。 台灯照着桌上摊开的《论持久战》,陈毅用红铅笔在扉页写了行字:不要当挂名的兵。 后来他才知道,这所军校的导弹工程系,是钱学森带着专家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这次回家,庆云堂里只剩两个老人看家。 10月17日傍晚,父亲从首都体育馆回来,脱下大衣时肩膀都在抖。 没事。 陈毅摆摆手,却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看了很久。 陈丹淮后来才明白,那天中央正在部署战备疏散。 妹妹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哥,快回来,全家吃顿饭。 饭桌上的红烧肉没人动筷子,母亲往他碗里夹菜时,瓷勺碰得碗沿叮当响。 饭后父亲说要去石家庄工作,陈丹淮给父亲整理行李,发现皮箱底层压着那本《论持久战》。 归队销假时,教导员把他叫到办公室。 听说你母亲......陈丹淮猛地站起来,军帽掉在地上。 后来他在母亲的日记里看到:1969年冬,窗外的雪下了一夜,丹淮他爸在灯下写检查,钢笔没水了就用红铅笔接着写。 1970年春天在石家庄招待所,他撞见父亲正和母亲费劲地绞床单。 我来。 陈丹淮接过湿床单,两臂一较劲就拧出了水。 陈毅忽然笑了:到底是年轻人。 那双手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此刻却连拧干床单都费劲。 退休后整理旧物,那本《论持久战》里掉出张纸条,是父亲的字迹:汝是党之子,革命是吾风。 陈丹淮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想起带兵时总对新兵说: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就像做人,棱角分明心里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