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因为公公拿东西,打翻了水杯,老公冲公公吼让他滚,公公二话不说,迅速收拾好行李,转身就走。但是,在离开之前,公公还给老公撂下了句话: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公公关门的声音很轻,我瞅见防盗门的合页转了半圈,又慢慢弹回去一点,留了道缝。 桌上的水还在往四下爬,洇透了孩子昨天刚得的小红花奖状,花瓣边上都卷起来了,像哭过似的。 老公戳在原地没动,背对着我,后脖颈子的筋绷得老紧,手攥着拳,指关节发白——我知道他后悔了,就是拉不下脸。 沙发缝里卡着半副老花镜,是公公早上看报纸摘下来的,镜腿上缠着圈胶布,还是我上周用创可贴给他粘的,当时他还笑“比新的都结实”。 我抓起眼镜追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照见公公正站在三楼的缓步台,背影像棵晒蔫了的老玉米——那件蓝布衫洗得发白,后领口还补着块浅灰的补丁。 “爸!眼镜!”我喊了一声,他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 走到跟前才看见,他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包带都磨得起毛了,拉链坏了半拉,用根红绳系着疙瘩——这包还是前年他来帮我们带孩子时,我在菜市场给他买的,十五块钱,当时他还说“贵了”。 “您拿着。”我把眼镜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有点抖,镜片上沾了层水汽,也不知道是楼道里潮,还是别的。 “不了。”公公把眼镜塞回我手里,声音闷得像堵着团棉花,“家里还有副旧的,这新的……留给孩子以后用吧。” “他那是犯浑!”我急了,“这礼拜他天天加班到后半夜,昨天项目经理还在群里骂他,说再交不出方案就滚蛋,他心里头正憋着气呢!” 公公低头瞅着自己的鞋,鞋底子都磨薄了,鞋尖那儿还沾着块泥——早上送孩子上学时踩的,我让他换双鞋,他说“没事儿,走两步就干了”。 正说着,听见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老公跑下来了,手里抱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都快看不见了,是公公年轻时在工厂得的奖。 “爸。”老公站在楼梯上,不上不下的,头埋得快到胸口,“缸子里是您泡的枸杞水,我给续了热水。” 公公抬头看他,眼神里像蒙着层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去干啥?我在这儿,你心烦,孩子也跟着不自在。” “不是的!”老公声音有点颤,“我……我刚才是混蛋,您不在,谁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热牛奶?谁接孩子放学还带着削好的苹果块?谁晚上给孩子讲故事讲到自己先打盹?” 这话一说,公公的眼圈红了,他赶紧别过头,拿手背蹭了蹭,手背糙得像砂纸——那是年轻时在工厂搬铁块磨的,后来带孩子,又天天洗尿布、擦桌子,就没闲着过。 “您走了,孩子晚上睡觉都要找爷爷。”我把搪瓷缸子塞进公公手里,缸子还温乎着,“您摸摸,水还热乎呢。” 公公捧着缸子,指腹在缸沿那道豁口上蹭了蹭——那是去年孩子非要抢缸子玩,摔地上磕的,当时老公还说“再买个新的”,公公非说“不用,不耽误喝水”。 “行了。”公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回去吧。但说好了,我要是再打碎东西,你可别跟我喊,我这老骨头,经不起吓。” “不喊了!”老公赶紧往下跑了两步,想扶公公,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挠了挠头,“我……我帮您拎包。” 帆布包看着不大,拎起来挺沉,老公踉跄了一下——我知道里头装着公公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他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西游记》,每晚睡前都要给孩子念两页。 往家走的时候,老公走在公公左边,我走在右边,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把我们仨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叠在一块儿,像棵长了三个杈的树。 晚上吃饭,老公给公公盛了碗粥,粥里卧了俩荷包蛋,是溏心的——公公爱吃溏心的,说“蛋黄流心,就像日子过得软和”。 “爸,您尝尝,我盯着锅煮的,没煮老。”老公把筷子递给公公,手还有点抖。 公公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小口,蛋黄流出来,滴在米饭上,金灿灿的,像孩子画的太阳。 “还行。”他说,嘴角却偷偷往上扬,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块儿,像朵开在脸上的菊花。 孩子坐在公公腿上,拿勺子舀了点粥喂他:“爷爷,甜不甜?妈妈放了冰糖。” 公公笑着点头,拿胡茬蹭了蹭孩子的脸,孩子咯咯地笑,笑声在屋子里飘着,像撒了把糖。 后来我才发现,公公收拾行李时,把孩子画的“全家福”也塞进去了——画纸上,公公的个子最高,孩子踮着脚够他的手,旁边是我和老公,一家人挤在一块儿,像刚出炉的馒头,热乎乎的。 现在啊,家里的玻璃杯都换成了塑料的,老公说“防滑,不容易摔”。 每次倒水,他都先端给公公,说:“爸,您拿稳当,这杯子轻。” 公公就接过去,喝一口,然后看看孩子,孩子正趴在桌上画画,画纸上还是我们一家四口,只是这次,爷爷的手牵着孩子的手,一直没松开。
昨天因为公公拿东西,打翻了水杯,老公冲公公吼让他滚,公公二话不说,迅速收拾好行李
卓君直率
2026-01-03 17:4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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