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24日上午，王耀武见大势已去，和四名卫士脱掉军装，换上便衣。 城墙上的枪声还在零星响起，这个曾经扬言"死守济南三个月"的中将司令官，正把金丝眼镜换成粗框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腰间那把刻着"成功成仁"的中正剑。 坤顺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王耀武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工兵点燃丰年面粉厂的粮仓。 三天前他还在电话里向南京保证"城防固若金汤"，现在西防区的电网已经成了摆设吴化文带着两万人起义时，连发电机都没留下。 参谋递来的战报上，"士兵逃亡"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次。 出城前夜，军需官送来三十两黄金和一部美式电台。 王耀武把金条塞进特制的腰带，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长沙受降时，何应钦送的那块劳力士表还在口袋里。 "若能逃回南京，当谢祖宗积德"，这话对参谋长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冷颤。 城防图在烛火里蜷成灰烬时，窗外传来士兵自毁碉堡的爆炸声。 寿光县张家庄的玉米地刚收割完，五个陌生人蹲在田埂上啃窝头。 王大娘挎着篮子路过，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总用一块雪白的纸擦手村里供销社连洋布都少见，哪来这样细滑的纸。 她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左手虎口有层厚茧，和自家当八路的儿子一模一样。 菜窖里的黑暗比预想中漫长。 王耀武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碰到空荡荡的枪套。 侦察兵掀开窖盖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中正剑正被一个挎着步枪的小兵捏在手里。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想起城破前最后那个电话，蒋介石说的"党国存亡在此一举"还在听筒里发烫。 战犯管理所的木桌上，审判长列出的清单写着烧毁的23家工厂。 王耀武盯着"成记纱厂"四个字，想起1938年台儿庄战役时，自己曾在类似的账本上签过字。 1950年参观济南解放纪念馆，玻璃柜里那卷美国卫生纸旁，贴着张家庄村民的证词。 他在受难民众照片前站了很久，玻璃映出的人影，已经没了当年的中将肩章。 那卷印有"美国利华公司"的卫生纸，后来被寿光县档案馆收存时，边缘还留着半个牙印。 王耀武在改造日记里写："当日若知民心如纸薄，何需苦心经营城防。 "如今济南战役纪念馆的展柜里，中正剑的锋芒早已褪去，旁边那页泛黄的战犯登记表上，"职业"一栏被改成了"文史专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