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4月的朝鲜，春寒还没褪尽。 张淑英裹紧了丈夫曾雍雅的军大衣，站在临时搭建的土房门口。 两年没见，丈夫黑了瘦了，军靴上的泥点子都没来得及擦，刚说了句“你怎么来了”，通讯员就气喘吁吁跑过来：“副军长，指挥所急电。” 张淑英是跟着伤员转运队来的。 作为46军后勤部副主任，她比谁都清楚前线的危险。 可那封在怀里揣了半个月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丈夫“勿念”，她偏要来看看看看这个从14岁就跟着红军走的男人，在朝鲜的山洞里，到底吃了多少苦。 曾雍雅把她拉进屋里时，桌上的作战地图还摊着，铅笔尖卡在“上甘岭”三个字旁边。 那晚的月亮很亮，照亮了村口那棵被炮弹削去半截的梨树。 曾雍雅走前，往她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待在屋里别出去，听见警报就往防空洞跑。”张淑英点头，把饼干放进帆布包，又从包里掏出个咸菜罐这是她从国内带来的，想着给总吃罐头的丈夫换换口味。 罐子刚放在窗台上，远处就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侦察机飞得很低，翅膀上的白星看得清清楚楚。 张淑英抓起咸菜罐就往屋后的防空洞跑。 她知道美军的套路：侦察机绕圈是在标记目标，接下来就是轰炸机。 刚钻进洞，头顶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洞壁掉土。 她抱紧罐子蹲下去，听见外面房梁塌下来的声音。 曾雍雅是从指挥所跑回来的。 三里地的路，他摔了两跤，军裤膝盖磨出个洞。 眼前的土房塌了一半，茅草混着泥土堆成小山。 “淑英！张淑英！”他喊着，声音都劈了，直接跪下去用手扒土。 手指被碎木茬划破，血滴在泥土里，他像没看见似的，直到听见洞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曾雍雅，你瞎嚷嚷啥，咸菜罐没碎。” 后来才知道，那天美军轰炸了三个村庄。 张淑英躲的防空洞，是上个月刚挖的，按后勤部规定，洞顶要盖三尺厚的土，能防轻型炸弹。 她出来时，曾雍雅正抱着那个咸菜罐，罐子上沾着灰，罐口的橡皮圈还好好的。 “你呀，”他擦了擦罐口，“命比罐头硬。” 张淑英在朝鲜待了不到五天。 轰炸第二天，她就跟着伤员转运队回国了。 走前，曾雍雅把那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塞进她包里：“路上吃，别饿着。”她没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她得赶紧回去，还有更多伤员等着转运，还有更多物资等着送往前线。 去年整理曾雍雅将军的遗物时，我见过那个咸菜罐。 罐口的橡皮圈早就硬化了，罐身上还有道浅浅的裂痕，是那天轰炸时被碎石砸的。 旁边放着1955年授衔时的照片，将军胸前挂着勋章，嘴角微微扬着，像极了当年在朝鲜村口，看着她把咸菜罐放进包里时的样子。 这种把小家藏进大国里的坚守，或许就是他们那代人，最踏实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