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三十五岁体检查出的胃癌，一查就已经扩散，胃里全是还转移到淋巴。本地三甲医

我老婆是三十五岁体检查出的胃癌，一查就已经扩散，胃里全是还转移到淋巴。本地三甲医院直接说没手术机会，让回去想吃啥吃啥。当天下午我就开车带她去了上海，托人挂了肿瘤医院和瑞金的专家号。肿瘤医院建议先化疗再看，瑞金的朱正纲教授说可以试试腹腔镜手术，最后就在他那里开了刀。确定手术日期后，我们在医院对面的老小区租了个一室户，六楼没电梯。 那天搬进去的时候，她靠在我怀里，盯着墙角堆着的行李，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说：“要不咱买个小盆？我看楼下花坛里有人撒的太阳花籽，想种点。”我鼻子一酸，赶紧点头，转出门的时候，眼泪砸在楼梯的金属扶手上，凉丝丝的。 房间里的吊扇转得慢悠悠的，发出吱呀的声响，风里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我找房东要了个废纸箱，挖了几个洞当花盆，下楼在花坛里挖了半箱土，她每天靠着床沿，用没力气的手一点点把土拨平，种子埋得很浅，她说这样发芽快，“就像咱闺女学走路，一步步慢慢来”。 楼下的张阿姨每天在楼道口晒菜干，见我们天天扶着爬六楼，总在拐弯处等着，有时候塞给我一把晒干的萝卜条：“熬粥放这个，有味道还顶饿”，有时候是用保温桶装的鸽子汤，说“偷偷给你老婆喝，别让护士看见”。 手术前三天，那盆太阳花冒了两根绿芽，细细的茎顶着个圆豆瓣。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我的手说：“要是我没从手术室出来，你记得给花浇水，等开花了拍给闺女看，告诉她是妈妈种的。”我没说话，就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呼吸慢慢匀了，手心的汗也干了。 手术那天，我揣着她织了一半的小手套，在走廊里来回走。七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踩在棉花上，手心的汗把手套的棉布浸透了。直到医生推开门说“手术很顺利，病灶清得干净”，我一下子蹲在地上，张阿姨塞给我的萝卜条口袋从包里滑出来，散了一地。 回到租房的时候，太阳花的芽又长了半厘米，她靠在床头，盯着那点绿笑。后来她能坐起来了，就每天对着花盆发呆，说等回去要把花移到家里的阳台上，再种点闺女爱吃的小番茄。 出院那天，张阿姨给我们装了满满一袋子菜干，还掐了几枝自己种的太阳花：“带着路上栽，到家就活”。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把那几枝花放在副驾驶前，风从车窗吹进来，花枝晃啊晃。她靠着座椅，轻声说：“等花开花了，给咱爸咱妈也送几盆。”我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踩了踩油门，太阳照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