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怀孕七个多月,那天晚上她早早躺下睡觉,李晓飞不到十二点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顾红在楼道里看见他,还跟他打了招呼,桑佳没醒也没动,她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可这睡着像一种彻底的放弃。 李晓飞之前说过,你那一张嘴也不饶人,这话是在他动手之后说的,桑佳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那笑不是原谅,是累了,她后来想,家暴的人最擅长把责任推回来,让你觉得错的是自己,她不再争了,因为争也没用。 郑博和李晓飞是朋友,但两个人的生活状态差别很大,郑博现在全职在家带孩子,他老婆去上班,他每次去买菜都会提前列好清单,李晓飞就不同了,有次喝醉酒后说跟郑博一起吃饭,其实根本没见到人,桑佳知道李晓飞在说谎,但她没有当场拆穿,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晓飞连骗她都不愿意认真编个理由,说明在他心里她已经不重要了。 家里有保姆,但桑佳很少和人说话,她白天就抱着手机看视频,或者翻几页书,书架上有新买的小说,她翻两下就放下,不是看不进去,是不想再靠编出来的故事找安慰了,最近一本穿越文她看完了,关掉页面时心里轻松下来,好像终于把某个幻想关上了。 时七月家的孩子出过事,保姆一时疏忽,婴儿脖子上长了霉斑,孩子送医后治好了,但时七月觉得,钱不是关键问题,真正麻烦的是找不到可靠的人,桑佳婆婆管理着公司,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孙子,她明白,不是老人不愿意帮忙,而是现实情况根本不给选择,找个好保姆不是奢侈的事,而是基本需求,可现在的保姆行业太乱,培训没有统一标准,监管也跟不上。 李晓飞偶尔穿着睡衣回家,桑佳反而愣了一下,这举动在别人家里可能平常,在他们家却显得奇怪,他以前出门总会换好衣服,像是要去见什么人似的,现在连敷衍都省掉了,她甚至不再查看他的手机,这不是出于信任,而是连怀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去买了牛肉干和烤鱼,又到母婴店挑了些小袜子,这些小事她还自己动手做,不是因为她多喜欢这些,而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感觉自己还在生活里,其他时候,她就像住在一间空房子里,旁边躺着个熟悉的人。 郑博之前提过想再生个孩子,他说一个小孩太孤单了,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说要传宗接代,就是想着孩子长大以后能有个伴,桑佳听了没吭声,她心里清楚,孩子是她自己的,不是拿来维持婚姻的。 有天半夜,李晓飞轻轻关上门,桑佳醒了一下又睡着,她没睁眼睛也没翻身,那门关上的声音就像合上书的最后一页。 他们从没吵过架,也没说过分手的事,可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段关系早就不行了,就像那台老空调,还在转着,但已经吹不出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