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年间有个记录，宁远卫迁的时候，2281个士兵带着家眷，家属就有4016人，是士兵的1.76倍！按这个比例算，14万士兵的家属就得有25万左右，再加上其他不是当兵的人，军户人口差不多就40万了。
而且嘉靖《辽东志》里直接写着军民总量399824人，跟这个数对上了。
这说明明朝官方对军户人口的统计还挺认真，但唯独对那些没在军屯体系里的民户，一直没明说。
那民户是啥？就是那些没被编进军籍，靠自己开荒、做买卖在辽东立足的汉人。
开原、广宁这些城慢慢兴起，民户就越来越多，但他们的身份一直很模糊，像是在灰色地带里晃悠。
一方面明朝法律规定军户的孩子世世代代当兵，不能换身份，民户要是想入军籍，得官府特批；另一方面军屯的地本来就有限，有些民户就租军户的地种，或者自己租块地，可就是不算官方户籍里的人。
就因为统计上有这么个盲区，所以民户到底有多少，一直没人说得清。
有专家说可能不到10万，也有人猜能到20万，但都没证据，没法确定。
不过有个事儿能看出来点门道——宽甸六堡迁徙。
万历初年，李成梁为了守边防，把宽甸、长甸等六个堡的人往内地迁，史书记载迁军民六万户。
按军户家属比例算，这6万户差不多18万人。
现在宽甸县也就31万人口，那时候的人口密度就已经很可观了。
要是把这些民户也算进去，辽东总人口可能就有50万左右，这跟张士尊说的保守估计50万能对上。
但明末的逃亡人口数据，让这事儿更乱了。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后，辽东乱套了，好多军民都往关内跑。
官员奏报里就老说逃难辽民数十万，你说10万，他说20万，最后还有说百万之多的，甚至有报280万的！其实这里面藏着官员的小心思——把逃亡人口说得多，既能显得辽东情况危急，又能跟朝廷要更多粮饷。
毛文龙在皮岛的人口报告更离谱，他说自己统率军民数十万，可朝廷一查，实际才4.7万人，差了10倍！朝鲜那边也一样，说数十万流亡之民，其实也是为了跟明朝要粮食，把数字往大了说。
这些被注水的数据，成了后世学者估算的坑，300万、700万的说法，很多都是把这些逃亡数字直接加起来的结果。
要弄明白真相，还得看辽东的土地能养多少人。
明朝的耕地主要在军屯区和少数民户聚集的城镇周围。
《辽东志》说25个卫有31620顷屯田，《全辽志》更多，到38415顷。
就算按万历十年量的18903顷屯田，加上24180顷民田，总共也就4.3万顷地，差不多430万亩。
辽东这地方气候冷，无霜期就150到180天，一年只能种一茬，土地质量也一般，亩产大概0.7石（一石约60公斤）。
430万亩地，一年能产粮食300万石左右。
这些粮食要养两部分人：14万士兵，每人一年6石粮，共84万石；家属和民户，按平均每人3.5石算，50万人就得175万石，总共差不多259万石，还能剩41万石储备。
要是遇到灾年，产量降到200万石，就只能勉强养30万人。
所以不管从地还是粮食看，辽东最多能养60万人。
这跟张士尊的50万估算能对上——军户40万、民户10万，再去掉战乱跑掉的人，50万左右应该是合理的。
从地理上看，辽东多山多河，能种地的就辽河平原和沿海那几块，只占总面积的五分之一。
气候冷，农业效率低，《全辽志》里写岁歉则饿殍遍野，军户跑的人常年在20%以上。
土地少、灾害多、还要防着外敌，辽东的人口就一直上不去，常年在低水平晃悠。
就算到明末清军入关，对辽东搞剃发易服和屠杀，这地方的人口也才30万左右，跟明朝中期的50万差不太多。
其实历史的真相，就藏在这些小地方里。
别被那些夸大的逃亡数字带偏，回到军屯户籍的真实统计和土地的实际承载能力，辽东人口这团雾就不难散了。
50万左右可能不是最准的数，但应该是明朝时候辽东最真实的人口情况了——是军户和民户在苦寒之地挣扎着活下去的样子，是卫所城墙上的烽火和屯田里的汗水，也是那个时代人口和土地关系的无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