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祖籍不在韶山冲！”毛主席一直以湖南人自豪，他从韶山冲走出去，开启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可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很多人心里，毛主席就是典型湖南人：口音辣，脾气辣，生在韶山冲，走出韶山冲。族谱往下翻，线索却一路往北拐，拐到黄河边的河南原阳，拐到周初一块叫“荥阳阳武”的封地。 九十年代末，这条线被重新捡起。 一九九七年，有学者把毛氏源流写到浙江衢州江山；一九九八年、一九九九年、二〇〇二年，又有几篇论文连着登上《党的文献》，明确提出“毛泽东祖籍在河南原阳”“韶山毛氏祖根在河南原阳”，稿件先进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和中央档案馆审核后才发表。 中国谱牒资料研究中心随后请人编《寻根问祖》“毛”氏分册。中心主任在信里话说得直，毛泽东祖籍应落在原阳，原阳当得起“毛氏祖庭”“毛国故地”。韶山毛泽东纪念馆的研究员也来信，认同“河南原阳系毛泽东祖根”。 《中华毛氏通书》在前言里接过这一点，说目前有明确记载的毛氏封地，只见荥阳阳武这一处。 二〇〇九年，浙江江山办“毛泽东祖居地在浙江江山”的发布会。 会上原阳那一说再被抬出来，不少专家对“祖根在原阳”点头，问题压到更细的一层：周人的毛伯郑，当年究竟封在原阳哪块地上。 往下追，史书、族谱和地理得一起上场。 正史记得“毛叔郑”其人，却少把封国位置写死。 宋代《广韵》只留下一句“本居钜鹿，避难荥阳”，说不清是不是在讲毛遂这一支先在钜鹿仕宦、遇乱再回荥阳。 毛氏自己修的谱，更肯落笔。晋咸和元年，荥阳阳武人毛宝写自家来历，把毛氏往上接到文王之子毛叔郑，说周室衰落后，封地并入荥阳，毛氏从此以荥阳为望。 唐开元年间，毛衷续修族谱，一句“皆荥阳阳武人也”，把毛宝以前几世都压在原阳。 北宋元丰六年，龙图阁待制毛渐再编《清漾毛氏族谱》，源流里写“其地入于荥阳”，把封国、失国、入郡讲顺。 清同治年间，清漾族谱又添一句：武王四年，封毛伯郑于司州荥阳郡，娶姜氏、张氏、夏氏，生九子，其地后来入荥阳。 这部族谱自元丰六年初修，到民国二十五年最后一修，共十二次，串起毛伯郑、毛遂、毛苌、毛宝，二〇〇二年被收入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谱里还挂着一句“实属西河嫡派”。 古书说西河，是春秋卫地、战国魏地，夹在黄河和济水之间。今原阳县正卡在这块三角地。魏惠王十二年，前三五九年，为防秦军，在西河筑长城，原阳一带至今还能见到遗痕，原阳挂上“西河堂”不算空口。 出土的西周毛氏青铜器，也往这一说上添了力。 几件器物里，班簋铭文记毛班随父出征“东国”，三年告捷，“屯陟”而回。 研究者把“屯陟”读成回原守之地屯兵，那块“陟”的大致位置，落在今武陟和原阳之间的丘陵带。 人名和地名，把这片土地和毛姓系得更紧。 战国的毛遂，在史书里写得很清楚，是“荥阳阳武人”；西汉讲诗的毛亨、毛苌，被看作毛遂后裔，一支在赵地鸡泽授徒，一支始终和荥阳连着。 东汉书法家毛弘，籍贯同样是荥阳阳武。晋代毛宝出身荥阳阳武，随晋室南渡，成了江南毛氏一世祖，他的孙子毛璩，在谱里记作衢州一支的开基人物。 唐代《毛藻墓志铭》上那句“家本荥阳，遂因仕历，择里漳滨”，再加一句“遂使威楚”，把“荥阳本家”和“威震楚国”的故事连在一起。明代原阳碑刻里有一句说法：本地要提到哪个姓人多势盛，总会扯到毛氏，民间还传着“毛半县薛一角”的话头。 老毛庄、毛老庄之类的村名，一个接一个，说明原阳长期就是毛姓聚居地。 韶山那边，也没把自己当成孤零零的一支。 光绪七年的《韶山毛氏族谱·源流记》开篇，就把本族接到毛伯郑，说世为周卿，“因国为氏”，又提“西河遗派”，承认这一支先到江西吉水，再到浙江衢州，最后落脚湖南。 九十年代，浙江学者把吉水、衢州、韶山之间的迁徙理了一遍，后来原阳研究再往北接，把毛宝、毛璩、毛苌、毛遂放回原阳，时间和地点基本能同清漾族谱对上。 别的声音也在一旁摇晃。有人把毛氏封地写在陕西岐山、扶风，也有人认定河南宜阳附近有“毛泉”“籍水”，多依据《路史》等书里“近上邦”之类字眼，缺少和原阳同等级的族谱、地方志和文物支撑；原阳这一点，史书里有影子，族谱里有县名，地理上踩在西河上，青铜器、墓志、碑刻、村名一并摆在那儿。 毛主席一辈子，把“湖南人”挂在嘴边，这种认同扎在韶山冲的泥土里。往前退到武王四年那道封命，毛氏得姓的那块地，在司州荥阳郡，在古西河，在今天的河南原阳。 中原的黄土和湘中的红壤隔着千里，对着同一部族谱、一串人名和几件青铜器打了个照面，毛氏同时有了韶山的现在和原阳的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