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三年,30岁的明宣宗朱瞻基召来内阁大臣,宣布:朕要废后。 话音一落,殿中静得压不住气。三杨之一的杨荣抬眼看他一眼,终究没出声。朱瞻基没说皇后胡善祥犯了什么事,也没说孙贵妃有何急务,只一句“要废后”,说得笃定。 杨士奇心里明白,朱瞻基这是下了决心。可胡善祥被册立为后已有三年,无过无失,宫中众人都看在眼里。若是说要罢黜,史书上怎么写?后世怎么看? 明朝制度,贵妃无金宝,皇后才配有金册金宝。可朱瞻基偏在孙贵妃册封时加上了金宝,还亲拟封号,按皇后之仪抬举。朝臣们都看在眼里,却也没人敢多言。 杨士奇对朱瞻基说:“废后之事若无明因,难以服众。”朱瞻基点头,却沉默许久,只吐出一句:“让她自请。” 事情回过头看,还要从胡善祥入宫那年说起。永乐十五年,锦衣卫百户胡忠之女胡善祥被选入东宫,16岁,姿色端庄。那年朱棣尚在位,钦定她为皇太孙妃。 可朱瞻基心里早有了人——孙氏,那时不过十二三岁的他,已认定了这位自幼由外祖母送入宫、由母亲张太后抚养的女子。 胡善祥入宫后尽守本分,三年内诞下两位公主。可朱瞻基始终等不到嫡子。反倒是宣德三年,孙贵妃诞下一子朱祁镇,为帝十年来首个儿子。虽说坊间传闻那孩子是宫女所出,实情如何无据可考,但朱瞻基认了,立意也明了。 “母以子贵”,在明代虽非明文法则,却屡有先例。朱瞻基若要立朱祁镇为太子,那孙贵妃就得升为中宫。否则日后嫡庶之争,难保不乱。 那几日,胡善祥被召至乾清宫,她低头听旨,不言不语。朱瞻基说她多年无子,不宜居中宫之位。她未反驳,只请自陈。那晚,她回到宫中提笔写下奏章,说自知无子,愿退让皇后之位,以保后宫安和。 杨士奇接到奏章,心中沉重。他曾劝过,不如维持现状。但朱瞻基说:“她无错,但朕不能委屈太子之母。”这话说得轻,却沉如石。 朱瞻基允其家族待遇不减,遣人送其出宫,道姑之礼,法号“静慈”。此后宫中宴席,张太后仍屡次召她入座,并让其位在孙皇后之上。孙氏屡屡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正统七年,张太后去世,不到百日,顺德公主病殁。胡善祥伤悲交加,精神困顿,次年亡于别宫,年仅四十二岁。入葬时,孙太后主持,仅以嫔御礼。多年后,英宗朱祁镇复位,下诏追复胡善祥为皇后,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至此,一位被历史淡去的女子,才终于名正言顺,归于皇后之列。可她却已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