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进村,就听说了老王的事。我们村最有钱的老王,肾衰竭都好几个月了。这眼看着要过年,他的病却越来越重。儿子带着他到处求医,省城去了,北京也跑了,可折腾了好几个月,硬是没治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村口小卖部买烟。老板娘一边找零钱一边叹气,说老王这回怕是悬了,前几天他老婆来买东西,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问啥也不说,拿了袋盐就走了。 老王在我们村,那可是个人物。早年间包工程起家,后来又在城里开了两家厂子,村里谁家有个急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借钱。他借出去的钱,从来不打借条,也从来不催着还。前年我家盖房子,他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周转一下,我说不用,他还拍着我肩膀说,有事开口,都是乡里乡亲的。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了。 我听我妈说,老王这病查出来得有四五个月了。一开始只是觉得累,没精神,以为是年纪大了正常的事。后来腿开始肿,按下去一个坑,半天起不来。他儿子硬拉着他去医院,一查,肾衰竭,双肾都快不行了。 从那以后,老王家就没消停过。 先是去了省城,挂了最好的专家号,住了一个多月院,花了二十多万,没见好。专家建议换肾,让他们排队等着。他儿子等不及,又带着他去北京,托关系找黄牛,挂了三个不同医院的号。北京待了两个月,钱花了小五十万,大夫说的还是那几句话——透析,等着,有条件就换肾。 老王从北京回来那天,我在村口碰见他。瘦得脱了相,脸上灰扑扑的,以前那个走路带风、见人就递烟的老王,像换了个人。他冲我点点头,没说啥,慢慢地往家走。 这几天他儿子又联系了广州的医院,说是那边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案,可能有效。可老王不肯去了,说家里的钱不能全砸在这上面,儿子还没结婚,闺女还在上大学,得给他们留点。 我妈昨天去看他,回来说老王躺在床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身上插着管子,一周得透析三次。他老婆在边上抹眼泪,说老王夜里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发呆,问他愁啥,他说愁过年。以前过年,都是他张罗着请全村人吃饭,今年,家里连副对联都没心思贴。 这事搁谁身上,都扛不住。 老王这辈子,赚了不少钱,帮了不少人,可到了这一步,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透析能保命,但也只是保着,人回不到从前了。他儿子说,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治,可砸了锅卖了铁,又能怎么样呢?有些事,真不是钱能解决的。 今晚上我躺在炕上想了很久,啥叫福气?身体好好的,能吃能喝,过年能跟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这就是福气。老王有再多钱,现在也只能喝点稀粥,吃口肉都得掂量掂量,这日子,想想都难受。 快过年了,希望老王能撑过去吧。也希望咱们这些人,都好好的。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别拿命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