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毒酒下肚，全身剧烈抽搐，头往后仰，脚往后勾，头和脚反复撞在一起，像一把被来回拉扯的弓。这个过程不是几分钟，而是整整几个小时。 这就是牵机药。死法之惨，历代帝王无出其右。 而喝下这杯酒的人，写过中国最美的一首词。他叫李煜。 937年，南唐立国。等到李煜出生的时候，这个偏安江南的小王朝已经风雨飘摇了。 李煜是李璟的第六个儿子，按理说皇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也压根没想当皇帝——这哥们儿从小就是个文艺青年，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尤其词写得好，是真好。 但命运偏偏不放过他。他前面五个哥哥全死了。皇位像一块烫手山芋，硬塞到了他手里。 公元961年，25岁的李煜登基。 大臣钟谟当时就说了一句狠话：此人德轻志懦，又酷信佛法，不是当皇帝的料。李璟听了暴怒，把钟谟流放了。 但历史证明，钟谟说对了。 李煜当了皇帝之后干了些什么呢？在宫里种梅花，插花摆满梁栋窗台，取名"锦洞天"；宠爱小周后，跟她在梅花亭对饮；痴迷佛法，宫里建了十几座佛寺，连打仗都让和尚念经退敌。 整个南唐的军政大事，他基本甩手不管。 而此时的北方，赵匡胤已经建立了大宋，正磨刀霍霍。 公元974年，宋太祖派人叫李煜来汴京觐见。李煜不去，托病推辞。 赵匡胤二话没说，大军南下。 仗一开打，李煜才知道怕了。他一边派徐铉去宋朝求和，一边在宫里让"小长老"念经退敌——据说宋兵还真退了一次，李煜大喜，命全军诵《救苦观音菩萨经》。 荒不荒唐？荒唐。 975年12月，宋军攻破金陵，南唐灭亡。 李煜被押到汴京，赵匡胤赏了他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封号——"违命侯"。意思是：你是个不听话的人。 但真正的噩梦，是赵匡胤死后才开始的。 976年，赵光义登基，也就是宋太宗。这个人比他哥狠多了。据南宋以来的多种文献记载，赵光义多次强召小周后入宫。 每次回来，小周后都是哭着骂着进门，指着李煜痛骂他当皇帝时不理朝政，害得她受此大辱。 李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他能怎么办？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于是他写词。一首又一首，把所有的屈辱、悔恨、思念，全倒进了那些句子里。 978年七夕，也是李煜42岁生日。他在住所聚了几个旧日后妃，让南唐旧时歌伎唱了一首新词。 就是那首你一定背过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这首词传到宋太宗耳朵里，赵光义彻底怒了。他之前就派徐铉去试探过李煜，李煜当着徐铉的面抱头痛哭，还说了一句要命的话："当初悔杀了潘佑、李平。" 潘佑和李平是南唐主战派的忠臣，李煜说"后悔杀了他们"，在赵光义看来就一个意思——你还想着复国。 再加上这首词里的"故国不堪回首""一江春水向东流"，赵光义认定这人留不得了。 于是，一杯牵机药酒送到了李煜面前。 所谓牵机药，据后人考证，主要成分是马钱子碱。服下后会破坏中枢神经，引发剧烈的全身性痉挛。 中毒者会反复出现"角弓反张"的症状——头部和脚部被肌肉痉挛拉到一起，身体弯成弓形，然后松开，再弯过去，如此反复。整个过程如同织布机上的丝线被来回牵拉，所以叫"牵机药"。 李煜就这样在剧痛中死去，状极惨烈。 李煜死后，赵光义假惺惺地追赠他为太师，追封吴王。小周后办完丧事进宫谢恩，此后再无消息，从历史中彻底消失。 而更让人唏嘘的是，李煜死讯传到江南，据记载"皆巷哭为斋"——老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哭泣，为他吃斋祭奠。 一个亡国之君，百姓为他巷哭。这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 不是因为他治国有方，恰恰因为他治国无能却心性纯善。他好生戒杀，性情宽厚，南唐百姓在他治下过了十五年相对安稳的日子。 只是这份善良，在乱世里一文不值。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词到了李后主这里，眼界才开阔起来，感慨才深沉起来，从此把伶工之词变成了士大夫之词。 毛主席的评价就直接多了：南唐李后主虽多才多艺，但不抓政治，终于亡国。 两个评价，一个说他是文学史上的开创者，一个说他是政治上的失败者。偏偏这两个评价都对。 袁枚有一句话写得最准——"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 李煜这辈子最大的悲剧，不是亡国，不是牵机药，而是老天把一个诗人的灵魂，塞进了一个皇帝的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