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亲戚电话，问我什么时间回西安？他们一家5口，6号到西安旅游，想在我家住3天。 电话是二姑打来的。我捏着手机，走到出租屋的窗边。楼下街道嘈杂，和我心里的嘀咕混成一片。我顿了顿，说，真不巧，我临时被派到成都跟项目了，六号肯定回不去，你们……要不看看附近的酒店？二姑的声音立刻透出失望，念叨着酒店贵，五口人住不起。我听着，没松口。 挂了电话，我有点烦。风扇在角落里嗡嗡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和二姑家并不算亲近，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两室一厅是我攒钱付的首付，自己都没舍得好好布置，一想到要有五个人，尤其是还有个五岁的孩子要住进来，我心里就堵得慌。我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摄像头，确认是关闭状态。 六号下午，我人在西安，就在自己家里。我请了假，故意把手机关了静音。我想清静几天。傍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隔壁楼同事小李的微信：“你家好像来亲戚了？在楼下单元门等着呢，我正好看到。”我心里一紧。紧接着，小李又发来一条：“我看老人孩子挺累的，就把你的备用钥匙给他们了，你说过急用可以找我拿的，没记错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备用钥匙确实在小李那儿，我忘了这茬。我冲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二姑一家五口坐在花坛边，脚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小侄子靠在表嫂怀里，看起来蔫蔫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僵在窗帘后头。看见二姑站起身，对二姑父摆了摆手，两人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二姑父掏出手机，用手指划拉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那应该是在查酒店。表哥蹲着，给小侄子喂水。表嫂则一直用手给怀里睡着的孩子扇风。 手机又震了。小李发来：“他们上楼了。老人家一直说麻烦我了，挺不好意思的。”我放下手机，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爸妈忙，暑假把我送到二姑家。她家也不宽敞，但她总是把最大的风扇对准我写作业的桌子，晚上表哥打地铺，把床让给我睡。 我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楼上楼下邻居家的灯光依次亮起，饭菜的香味隐约飘上来。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灯，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套。然后我拿起钥匙，打开门，走向楼梯间。我得去楼下超市，买点菜和水果。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声，又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