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1901年，19岁的马一浮丧妻，他发誓不再续娶。后来岳父同情他，便问他：“我三女儿14岁，酷似她姐，你娶她吧？”马一浮拒绝：“亡妻地位无人能替，无心再娶。”不久又表示愿意娶妻妹，妻妹却说：“我不想连累你” 我们要读懂马一浮的84岁，就必须死死盯住他19岁的这三天，因为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死亡，而是一场逻辑完美的“礼教谋杀”。 棺材里躺着他的父亲，和他的发妻汤仪，就在几天前，这两件事撞在了一起：父亲病逝，妻子查出有孕。 按照那时候的铁律，父死必须守孝三年，这三年里，作为儿子不能行乐，更不能生子，这不仅是家规，更是社会性死亡的红线。 这个在16岁就拿下乡试榜首、把鲁迅和自己老师都甩在身后的天才少年，翻遍了圣贤书，只找到了一个吃人的答案。 为了保全“孝道”，他们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汤仪喝下了一碗土方堕胎药。 我们今天很难想象那是一碗什么成分的药汤，但结果是惨烈的：孩子没了，大人的身体也彻底垮了，没过多久，汤仪撒手人寰，一尸两命，换来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孝子”名声。 马一浮跪在那儿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滴血，他认定是自己杀了妻子，那个曾经和他琴瑟和鸣、在他去上海求学时毫无怨言守着家的女人，因为一条死规矩，被强制成了祭品。 这种愧疚感，比任何道德约束都更致命。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死了，活着的是一个背负着十字架的苦行僧。 时间线往后拉，这种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稀释，反而因为一次荒诞的“提亲”变得更加具体。 那是马一浮三十多岁的时候，他的岳父汤寿潜，这位做过浙江都督的大人物，看着女婿孤苦伶仃，心里过意不去，老泰山琢磨出了一个在他看来两全其美的法子：把自己14岁的三女儿嫁给马一浮。 理由听起来甚至有点惊悚——因为三小姐长得极像死去的姐姐汤仪。 在那个年代的父权视角里，女性往往是功能性的，大女儿没了，用一个长相相似的小女儿去填补空缺，似乎是某种资源的最优配置。 但马一浮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硬：第一，我比她大十几岁，不能耽误人家姑娘，第二也是最核心的，汤仪就是汤仪，她是那个具体的人，不是一个可以被替换的“妻子符号”。 后来三小姐突然病重，看起来也是凶多吉少，这时候马一浮那颗被愧疚浸泡的心动摇了，或许是出于对岳家的报恩，或许是想让病榻上的三小姐宽心，他松口了，表示愿意娶。 最有力量的一幕出现了。 躺在病床上的三小姐，那个被视为“替身”的14岁女孩，做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决定。她拒绝了。 她对马一浮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放下我姐姐，我就算长得再像她，我也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日子久了，这种错位一定会变成矛盾，既然如此，何必开始？况且我病成这样，不想拖累你。 三小姐用她的清醒，保全了马一浮的深情，也保全了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不久后，三小姐病逝。 这段插曲之后，马一浮彻底封死了那扇门。 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他活到了84岁，这60多年的时间全是空白，没有家庭，没有子女。 他把原本应该给家庭的能量，全部通过那个“死结”转化了出去。 他去搞学术，去研究那些最晦涩的学问，他甚至是最早把《资本论》引入中国的人之一，他啃拉丁文、啃英文，把儒学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晚年写过两句诗：“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这一辈子，他其实从来没有走出过1901年的那个灵堂。他用六十多年的孤灯长夜，去偿还那个为了成全他的孝道而喝下毒药的亡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