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第21军副军长彭思忠前往西安热电厂视察，路遇一位老工人。彭副军

1969 年，第 21 军副军长彭思忠前往西安热电厂视察，路遇一位老工人。彭副军长看清是谁后，他立即整理衣装，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喊：“首长好。” 陪同视察的厂长一听，反问：“哪有首长？只有您是首长。” 彭思忠没理会厂长，几步跨到老工人跟前。老工人正蹲着收拾扳手，抬头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才站起来：“彭大个儿？是你啊。” 这一声“彭大个儿”，把彭思忠眼泪差点叫出来。他抓住老工人的胳膊：“指导员，我可算找着您了！” 厂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彭思忠平复了一下，对厂长说：“这是李向前同志，我新兵连的指导员，我当兵的第一天，就是他接的我。”他又转向老工人，声音有点哽：“您当年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部队都说您调去别的单位了，我托人问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李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彭思忠一根，自己却没点。“有啥好找的。当年那事之后，我自己要求走的，没脸待了。” 彭思忠急了：“那事不怪您！那是个意外！” “我带出去的兵，没全带回来，就是我的责任。”老李摆摆手，不愿多说。他转头看了眼轰隆作响的厂房，说：“你如今出息了，挺好。我在这儿也挺好，机器比人听话。” 一阵风吹过，带着煤灰味儿。彭思忠看着老李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忽然想起新兵连那个晚上。也是这么个有风的夜晚，站岗的他冻得直哆嗦，是查岗的指导员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骂了句“怂兵，明天多加练”，自己却穿着单衣在风里站了后半宿。 “您还记得我打碎老百姓水缸那回吗？”彭思忠忽然问。 老李想了想，笑了：“咋不记得，你个新兵蛋子，挑水都不会，摔一跤把人家缸砸了。吓得直哭。” “是您拿自己的津贴赔的，还替我瞒着，说是训练碰倒的。”彭思忠说，“后来好几个月，我看见您晚饭就啃窝头，就着白开水。” 老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是个好苗子，我知道。看见你现在这样，我……我心里踏实。” 厂长终于插上话，语气恭敬：“李师傅，您看这……彭副军长找您这么多年，要不今天……” “今天三号锅炉要检修，排好班了。”老李打断他，拎起脚边的工具包，对彭思忠点点头，“你忙你的公事。我就在这儿，跑不了。有空了，来家里吃碗臊子面。” 他说完，转身走向厂房深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着他微驼的背和肩上沉甸甸的工具包。 彭思忠站在原地，没再追上去，只是久久地望着那个背影。厂长凑过来，小声说：“彭副军长，李师傅他……到底是什么原因离开部队的？要是有什么委屈，厂里可以……” “不必了。”彭思忠收回目光，轻声说，“他不是受了委屈才走的。他是因为把别人的委屈，都扛在自己肩上才走的。” 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那背影已消失在光影交错处，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