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听一个熟人说，他的儿子大学毕业就去送外卖了。白天送外卖，晚上回家就学习。送了四年外卖，挣了二十多万。去年参加省考，考到了省直部门。 那会儿他家儿子刚毕业，简历投出去都没回音，在家待了半个月，急得嘴角起泡。有天晚饭后，他忽然对老周说：“爸，我琢磨好了，先去送外卖吧。白天跑单，晚上看书，两不耽误。”老周没说话，只是那晚起夜，看见儿子屋里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儿子就骑上电动车出去了。书包挂在车把上，里面除了充电宝和雨衣，还塞着一本包了塑料封皮的习题册。夏天最热的时候，他回来时T恤后背能拧出水，脖子上晒脱了皮，洗把脸就钻进房间做题。冬天风大，他手套都磨破了洞，可晚上到家，从怀里掏出来的烤红薯总是热乎乎的。 这么一送就是四年。电动车换过两次电瓶，手机屏幕摔裂了也没舍得换新的。攒下的钱，一部分贴补了家里，剩下的全买了备考资料。有人私下说闲话：“大学生送外卖，书白读了。”老周听见只当没听见。 去年省考出成绩那天，儿子正在送一单去写字楼的订单。手机震了一下，他靠边停车，站在人行道上点开短信。阳光晃眼，他眯着眼看了好几遍，然后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好一会儿。那天晚上，他买了瓶啤酒和老周对饮，什么也没说，就碰了碰杯。 现在儿子每天穿着衬衫西裤去上班，可晚上回家还是习惯先换上一件旧T恤。书房柜子上摆着他送外卖时的蓝色头盔，旁边立着省直部门的录用通知书。有天下午我去串门，夕阳正好照进屋里，那头盔上的划痕和通知书上的烫金字，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老周递给我一杯茶，轻声说：“人哪，有时候得像稻子一样，先弯弯腰，才能结出穗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