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回来了。 午夜直播间的角落里。 消失四个月。 风干脸上的沟壑比去年深了两指。 世豪当年开给他五位数月薪。 刘辉递烟。 酒桌上是真茅台。 那时流量像潮水涌来。 他是潮头。 现在潮退了。 露出河床的石头。 直播间背景墙的壁纸。 边缘卷起了一角。 有人问，世豪团队今年帮不少人装修了新房。 那套说好要给建华翻修的老房子呢？ 评论区静默三秒。 他低头整理桌子上的样品。 一个九块九的手机支架。 擦了又擦。 世豪的GMV滚到了九位数。 团队扩张。 办公室换了第三处。 装修队是他自己亲戚在带。 给合作方的新房添砖加瓦。 是圈子里的佳话。 建华的老房。 据说是他表哥在盯。 二手房。 窗台上半堵墙的瓷砖。 颜色没对上。 不是世豪不念旧。 风口变了。 带货的逻辑是效率。 是供应链。 是话术的精准打击。 建华身上有旧江湖的义气。 慢。 重。 像他总爱讲的那个段子。 过时了。 他把支架举到镜头前。 灯打上去。 塑料边缘反射出廉价的光。 他笑了。 说这个抗摔。 没人下单。 在线人数从87掉到42。 有个老粉刷了朵玫瑰。 一块钱。 他念ID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谢谢王哥。 王哥是当年一起跟世豪跑工地时认识的司机。 你看。 这就是江湖的暗面。 潮水带走贝壳。 也留下几枚生锈的钉。 在深处。 勾着一些人不放。 他下播前最后一句：“明天还来。 ” 像是对屏幕说。 更像是对隧道里那个回声说的。 隧道里没有光。 只有去年庆功宴的碰杯声。 和碎了一地的。 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支票。 我们怕的从来不是高楼塌了。 是发现楼基里埋着的。 是自己也曾相信过的那份蓝图。 而图纸。 早已被新上岸的人。 折成了纸飞机。 扔进了下一波流量里。 他守着一摊退潮后的贝壳。 等人认出它们曾是珍珠。 这本身。 就是一种抵抗。 抵抗被彻底遗忘。 抵抗那个“本可以”的版本。 在算法眼里。 他是陈旧的数据包。 在有些人眼里。 他是活的纪念碑。 纪念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那场“断联”。 从中心滑向边缘。 从“我们”变成“他”。 下次你再刷到某个黯淡的直播间。 停留那三秒。 或许不是怜悯。 是照镜子。 镜子里是随时可能掉队的。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