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李文率部投诚后,被转送到重庆教导总队和西南军政大学高研班学习。但1950年3月,他趁隙逃跑,先到香港 ,后于1951年4月前往台湾 。后来过得怎样? 1951年春,基隆港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在李文紧绷的脸上。他站在“中兴轮”的甲板上,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黄埔一期校徽,望着逐渐清晰的台湾海岸线,心里烧着一团火——他总觉得,凭着自己黄埔一期的资历,跟着蒋介石南征北战的军功,到了台湾定能东山再起。 登岛那天,他特意换上笔挺的将军呢制服,胸前挂满勋章,在台北车站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却只等来个参谋次长的副官,递给他一张“国防部招待所”的入住单。副官的语气客气却疏离:“李将军先歇息,总裁近日繁忙,改日再召见。” 这一等,就是三年。 招待所的房间狭小逼仄,墙上的霉斑像幅褪色的地图。李文每天清晨都把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练习敬礼的姿势,可除了偶尔有老部下偷偷来看他,再没人踏足这房间。他听说,当年和他一同从大陆退到台湾的将领,有的已经官复原职,有的在参谋本部挂了实职,唯独他这个“有过投诚经历”的人,像块烫手山芋,谁也不敢碰。 1954年深秋,一纸调令终于送到他手上——“国防部”中将高级参谋。李文捏着那张薄薄的任命状,指尖都在发颤,可到了办公室才明白,这职位不过是“打卡混考勤”的代名词。办公室在国防部大楼的最顶层,朝北的窗户正对着一片荒坡,桌上永远只有一杯冷茶和几份过时的战报。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坐在硬木椅上看报纸,下午五点准时离开,走廊里遇见同僚,对方要么点头匆匆走过,要么用眼角的余光瞥他,那眼神像在说:“看,这就是投诚过的人。” 有次在走廊遇见黄埔同期的胡宗南,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幼章(李文字),忍忍吧,总裁心里这道坎,没那么好过。”李文望着对方肩上的三颗将星,再看看自己胸前形同虚设的中将徽章,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当年在陕北战场,他还是胡宗南的副手,如今人家是“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他却成了个连公文都摸不到的闲人。 1964年退役那天,人事处的办事员把一张退役金支票推到他面前,金额少得让他脸发烫。回到租住的公寓,妻子正对着空米缸发愁,儿子在旁哭着要学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养家糊口都成了难题。那枚黄埔校徽被他扔进抽屉深处,和一堆过期的勋章堆在一起,蒙上了厚厚的灰。 日子过得像台北的梅雨季,潮湿而黏腻。他开始学着在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买最便宜的芽菜和豆腐,皮鞋早就磨破了底,只能用胶布粘了又粘。有次在街头遇见当年的警卫员,对方已是台北县的警察局长,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廉价猪肉,眼圈一红,塞给他一个信封:“将军,这点钱您先拿着。”李文攥着信封,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终究没说一句谢。 后来还是老同学关麟征出面,在台湾糖业公司给他谋了个“顾问”的闲职。办公室在台糖大楼的地下室,潮湿得能拧出水,他的工作是整理几十年前的糖业档案,每月薪水刚够付房租和儿子的学费。有次整理到1948年的档案,里面夹着张旧报纸,印着他当年率部驻守北平的新闻,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正对着记者畅谈“戡乱大计”,李文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晚年的李文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摩挲着那枚找回来的黄埔校徽。儿子考上大学那年,他去参加毕业典礼,遇见个当年的老部下,对方惊讶地看着他:“将军,您怎么老成这样了?”他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人嘛,总有走背运的时候。” 1977年冬天,李文在台糖的宿舍里去世。遗物里只有一个旧皮箱,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枚磨亮的校徽,还有张泛黄的黄埔同学录,上面有他年轻时的签名,笔锋锐利,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葬礼那天,来了几个头发花白的老黄埔,有人念起当年军校的校训:“亲爱精诚”,念着念着就哭了。他们或许都明白,李文的一生,就像枚被时代遗弃的棋子,年轻时跟着棋局冲锋陷阵,老了却成了被嫌弃的“弃子”——他总以为忠诚能换来信任,却没料到,在政治的棋盘上,一次“转身”的污点,足以抹去所有过往的军功。 台北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墓碑上,像谁在低声叹息。碑上的名字“李文”二字,在雨雾里模糊不清,就像他在台湾那段说不出道不明的日子,终究没留下多少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