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老板换了好几个司机，都说不满意。上周有一个退伍军人面试，老板亲自面试。老板问

公司老板换了好几个司机，都说不满意。上周有一个退伍军人面试，老板亲自面试。老板问了一个问题：“你在部队里开什么车？” 退伍军人说：“军车”。老板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接着问，军车范围太广，你具体开哪种，跑什么路线多。退伍军人腰板挺得像块钢板，说主要开重型运输车，偶尔也开越野指挥车，大多在边境线和山区跑，负责给哨所送物资、接送官兵。老板哦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问，那些地方路不好走吧，有没有遇到过危险情况。退伍军人说，遇到过暴雪封山、泥石流断路，还有过轮胎陷进泥坑的情况。 公司老板换司机比换钢笔水还勤，前三个干不满俩月就走了——有人说老板太挑剔，上车前要擦三遍方向盘，有人说他问的问题怪，“你开车时习惯看后视镜的频率是多少”。 上周三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红木办公桌角堆着的三本司机简历还没来得及收，边角都磨卷了，旧文件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里飘。 进来的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肩背挺得像刚拆封的直尺，进门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简历页哗啦响了一声。 “退伍军人？”老板没抬头，捏着钢笔的手停了，笔帽在指间卡了一下——之前转了快十分钟，笔杆都沁出汗印。 “是。”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在木板上，脆生生的。 老板这才抬眼皮，目光从对方的迷彩裤扫到军靴，最后落回脸上：“在部队开什么车？” “军车。”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老板慢悠悠地把钢笔搁在简历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笃，笃笃，像在数拍子：“军车范围太广——你具体开哪种？跑什么路线多？” 那人腰板没动，左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袖口，那里有块浅褐色的印子——后来才知道是上次泥石流时溅的泥渍干透了。 “主要开重型运输车，车斗能装下二十箱压缩饼干和三桶柴油，偶尔也开越野指挥车，车顶架着天线，仪表盘上的海拔表动不动就跳到四千米以上。”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大多在边境线和山区跑，负责给哨所送物资、接送换岗的官兵。有时候路窄得像羊肠子，一边是山壁，一边就是几百米的沟。” 老板哦了一声，捏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底的茶叶沉在底，没喝：“那些地方路不好走吧？有没有遇到过危险情况？” “遇到过。”他说得干脆，“暴雪封山，车窗结的冰有手指厚，拿工兵铲刮半小时才能看见路；泥石流断路，车轮陷进泥坑，得和战友拿铁锹挖三个小时，挖到胳膊抬不起来；还有一次夜里走盘山路，车灯突然灭了，只能摸黑靠路边的反光石慢慢挪，后座的连长打着手电，光在我脸上晃了一路。” 你说，老板到底在挑什么？ 之前有人说他苛刻，上车先闻有没有烟味，下车要看轮胎花纹里有没有小石子——现在才明白，他要的不是会开车的，是能把车从“没路的地方”开回来的人。 老板的笔记本上记着行小字：“去年雨季，司机小王在国道打滑，撞了护栏。” 所以他问危险情况时，眼睛亮得像在看地图——哪里是坑，哪里能走，得心里有数。 退伍军人说“送物资”三个字时，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那是数过无数次物资清单的习惯——他知道车斗里装的不只是饼干，是山里十几个兵的指望。 当天下午，人事就打电话让他来上班了。 现在老板出差，再也不用提前半小时查天气预报，上车就闭眼打盹，偶尔醒来看窗外，会说一句“这条路你开得比导航还稳”。 其实挑人啊，别光盯着简历上的“五年驾龄”“熟悉路况”，多问问“你最难的时候怎么过来的”——能扛事的人，话不用多，经历都刻在骨头里。 那天面试结束，老板没让他走，从抽屉里摸出瓶矿泉水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了。 退伍军人接过来时，看见老板之前敲桌子的手指，正轻轻按着自己的膝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