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那个飘着雨丝的黄昏,捡回了那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狗。那天我下班顺路拐进菜市场,想买块豆腐炖汤。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是条土狗,黑黄相间的毛黏在身上,沾着泥和草屑,一条后腿瘸着,看见人就往墙角缩,眼睛里全是怯。我蹲下来,摸出刚买的肉包子,掰了半块递过去。它犹豫了半天,终于拖着瘸腿挪过来,狼吞虎咽地啃,尾巴尖儿在地上轻轻扫着。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抱回了家。开门的时候,林晚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瞬间沉了下来。“你抱的什么?”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冰碴子。“捡的,”我换了鞋,把狗放在玄关的垫子上,“看着可怜,先养两天吧。”林晚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陡然变得刺耳。晚饭吃得格外沉默。我扒着米饭,时不时瞥一眼窝在垫子上的狗,它很乖,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抬眼看我们。林晚突然放下筷子,“这狗不能留。”“为啥?”我抬头。“掉毛,脏,还得花钱治病。”她的理由一条条摆出来,像在列购物清单,“咱们俩上班都忙,谁有空照顾它?”“我照顾。”我脱口而出。林晚冷笑一声,“你?你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还照顾狗?”这话戳中了我的软肋。我确实不算勤快,但看着那条狗的样子,总觉得不忍心。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先养着,等它腿好了,再找人领养。我给狗取名叫“阿黄”。每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起床,带它下楼遛弯,给它煮鸡胸肉;晚上回来,先给它擦爪子,再去做饭。阿黄的腿渐渐好了些,能一颠一颠地跑了,也不再怕人,看见我就摇着尾巴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僵。林晚从不碰阿黄,甚至不愿意靠近它待的地方。沙发上的狗毛,地板上的爪印,都会让她皱着眉收拾半天,嘴里念念叨叨。“你看看这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昨天刚换的床单,又沾上毛了。”“我跟你说,这狗一天不送走,我一天不舒服。”我知道她爱干净,也知道她不是真的讨厌狗,只是受不了生活被打乱。我尽量把阿黄打理得干净些,每天梳毛,定期洗澡,可矛盾还是没断过。那天是周末,我加班,让林晚在家看着阿黄。等我回来,推开门就觉得不对劲。家里静悄悄的,没有阿黄扑过来的身影,也没有它的叫声。我心里一紧,喊了声“阿黄”,没人应。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色平静。“狗呢?”我的声音有点发颤。“送走了。”她头也没回。“送哪儿了?”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宠物店,让他们帮忙找领养。”她甩开我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狗不合适,你不听。”我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跑。我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宠物店,问了一遍又一遍,都说没见过这样一条狗。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我站在马路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回到家的时候,林晚已经睡了。我坐在玄关的垫子上,那上面还留着阿黄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我不再跟她说话,她也不再跟我抱怨。饭还是一起吃,觉还是一起睡,可就是没了话。家里干净得不像话,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一尘不染,却也冷清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我知道林晚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妥协,想让我承认,捡回阿黄是个错误。可我偏不。日子一天天过,那股火越积越旺,终于在一个晚上烧了起来。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垃圾桶里有个东西,是阿黄的项圈。我给它买的,蓝色的,上面挂着个小铃铛。我拿着项圈冲进卧室,林晚正在敷面膜。“这是怎么回事?”我把项圈扔在她面前。她揭下面膜,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忘了扔,占地方。”“占地方?”我气得浑身发抖,“林晚,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阿黄送到宠物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我扔了。”“扔哪儿了?”我的声音都在抖。“郊区的荒地里。”她轻描淡写地说,“那么偏的地方,它肯定找不回来。”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突然觉得陌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狠心?”她笑了,笑得有些凄厉,“我狠心?当初你把它抱回来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只想着你的同情心,你考虑过这个家吗?”“那是一条命啊!”我吼出声。“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你眼里,一条狗的命比我还重要,是吗?自从它来了,你眼里还有我吗?你每天回家,先看的是狗,不是我!你给它买鸡胸肉,买狗粮,给它洗澡梳毛,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过?”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晚上,我们吵了很久,吵到嗓子都哑了。我们翻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了所有的不满和委屈。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板上,沉默地看着对方。“我们离婚吧。”是林晚先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梦。我们分割财产,房子归她,我净身出户。搬东西的那天,她没来,只有我一个人,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玄关那个干净的垫子,突然想起阿黄刚来时的样子,想起它摇着尾巴蹭我的手心,想起它一颠一颠地跟在我身后跑。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间房。日子过得平淡,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我再也没养过狗,甚至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都会绕着走。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去郊区办事。车子开过一片荒地,我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心脏猛地一跳。荒地里,有一条黑黄相间的狗,正一颠一颠地追着一只蝴蝶跑。它的毛比以前亮了些,也胖了些,看起来很健康。我停下车,推开门,喊了一声“阿黄”。那狗猛地转过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冲过来,围着我转圈,尾巴摇得像朵花,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脑袋不停地蹭我的手。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它没有死,原来它好好地活着。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我突然想起林晚的话,想起她说的那些委屈。我以为我捡回的是一条狗,却没想到,弄丢了一个家。后来我听说,林晚也搬走了。有人说,看见她在菜市场喂流浪狗,动作很温柔。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过,就像我不知道,自己如果再选一次,还会不会把阿黄抱回家。只是每次看到阿黄,看到它一颠一颠地跟在我身后跑,我都会想起那个飘着雨丝的黄昏,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那个飘着雨丝的黄昏,捡回了那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狗。那天
展荣搞笑
2026-01-03 08:5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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