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的朋友,退休教师,退休十来年了,一直在带孙子孙女,出钱又出力。她说带孩子带得够够的,好不容易盼到俩孩子都上小学了,她儿媳妇又怀孕了……她劝儿媳妇别生了,一儿一女刚刚好,儿媳妇还生气,说人家的婆婆都是让多生孩子,就她跟人家不一样……亲家母也帮女儿说话,数落她这个当婆婆的不该说这话。 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那天我去小姨家,正碰上她来送自己腌的萝卜干,左手拎着玻璃罐,右手还不自觉地揉着后腰——带大俩娃那十年,她落下个腰肌劳损的毛病,客厅抽屉第一层总码着止痛膏药,锡箔纸包装都磨出毛边了。 晚饭时她又提这事,儿媳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吭声,筷子把米粒戳得乱七八糟,最后把碗一推:“妈,您就别管了,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第二天她没再劝,从衣柜顶上拖下个旧木箱,翻出本蓝皮笔记本递给儿媳妇:“你看看我这十年咋过的,看完再说生不生。” 那本子是她退休时学校发的纪念品,现在封面都脱胶了,里面记着每天的日程: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六点五十送大宝去小学,八点二十送小宝去幼儿园,回来买菜洗衣,中午十二点接小宝回家,下午三点送兴趣班,傍晚接大宝,晚上辅导作业到九点,哄睡后才有空揉会儿腰。 儿媳起初没接,说“妈您这是干啥”,可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那本子在客厅灯底下摊着,第一页写着“2013年9月1日,大宝第一天上学,早饭煮了鸡蛋,他只吃蛋白,送校门口哭了半小时,我站在栅栏外等到八点半才走”。 这一看就没停下来,看到2016年12月那页,上面画着个哭脸:“小宝发烧39度,整夜没睡,早上五点去医院排队挂号,冻得手都伸不直,挂号条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周末儿媳没回娘家,拉着婆婆去公园遛弯,路上碰见邻居张婶,张婶抱着刚满岁的小孙子,胳膊上搭着条吐奶的围嘴,看见她们就叹气:“可别再生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带一个就快散架了,你家婆婆带俩,那真是拿命熬呢。” 儿媳没说话,反手挽住婆婆的胳膊,摸到她袖口磨出的毛边——那是给俩孩子洗了十年衣服,搓衣板磨的。 周一儿媳去产检,医生说她胎盘低置,得少劳累,最好卧床休息到生。 她从医院出来就给婆婆打电话,声音有点抖:“妈,医生说我这情况得静养,不能累着,可我要是生了,谁来管老大老二啊?” 婆婆正在菜市场给大宝买爱吃的草莓,一听这话,塑料袋都没系紧,草莓滚出来俩,她弯腰去捡,腰又开始疼,扶着膝盖站了半天才直起来:“你别慌,回家躺着去,我这就过去给你做饭。” 后来才知道,儿媳当初非要生,是她妈老在耳边念叨“趁我还能动帮你带,等我走了谁管你老了”,她自己也怕老大老二以后遇事没个商量的人,又觉得婆婆带大俩了有经验,没细想那十年她是咋熬过来的——她不知道婆婆的腰是给小宝换尿布时闪的,膝盖是天天骑电动车送孩子冻的。 婆婆那本日记里,每一页页脚都写着“腰疼”“头疼”“半夜醒”,可她从没在孩子们面前喊过一声累;儿媳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突然明白“帮忙”这俩字,背后是婆婆十年没睡过整觉的夜晚,是每天接送孩子骑坏的三辆电动车,是抽屉里用空的四十多盒止痛膏药。 你说这世上的事怪不怪?有些辛苦,光靠嘴说“我累”,听的人未必往心里去,可当你看见那磨破的袖口、皱成团的挂号条、用空的药盒,就像摸着了实实在在的疼,一下子就懂了。 那天晚上,儿媳把日记还给婆婆,在最后一页补了行字:“妈,咱不生了,以后我多带你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西湖吗?等放暑假,咱娘俩报个团。” 现在周末,常看见她们娘俩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儿媳推着轮椅——婆婆膝盖去年做了手术,走不了远路,儿媳就给她买了轮椅;婆婆手里剥着橘子,喂给轮椅上晒太阳的老伴——她老伴前年中风后,都是她在照顾,儿媳现在每天下班都过来搭把手,给老伴擦身、喂饭,比亲闺女还上心。 婆婆的蓝皮日记现在收在书柜最上层,本子里夹着儿媳补写的那页纸,边角已经被婆婆摩挲得发亮;客厅抽屉里的止痛膏药,换成了儿媳买的热敷贴,比原来的药膏暖得久些,贴上腰不那么酸了,夜里也能多睡俩小时。 小姨说,其实那天在公园,儿媳挽着婆婆胳膊时,摸到她袖口磨出的毛边,就已经心软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辛苦摊开了给人看,别藏着掖着,总有一天,那磨破的袖口会变成系在彼此心上的绳,越拉越紧。
我小姨的朋友,退休教师,退休十来年了,一直在带孙子孙女,出钱又出力。她说带孩子带
好小鱼
2025-12-31 20: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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