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695 年,71 岁的武则天宠幸完 42 岁的沈南璆,猛地将锦被扫落在地,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 故事要从那个叫薛怀义的假和尚说起。 他出身市井卖药,因千金公主引荐闯入宫中,转眼成了武则天身边的第一个男宠。为女皇修明堂、天堂,改佛经做舆论,替她称帝铺路,功劳不小。可功高之后,便开始骑马闯街,打御史,欺百姓,张狂到连宰相都敢动手。 武则天对他由倚重转为厌烦之际,一个温顺的身影悄悄靠近。 那是尚药局的御医沈南璆,年约四十二,行事沉稳,话不多,人前永远一副谨慎模样。本来只是替女皇诊脉配药,职业本身却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亲近感。 薛怀义察觉失宠,妒火中烧。元宵夜,他在明堂暗设机关,又在天津桥上悬起二百尺高佛像,用牛血涂成“血佛”,说是以自身膝血绘就,想演一出感天动地的苦情戏。 武则天只是冷冷一笑。 第二夜,大火从明堂、天堂窜起,烧了一整夜。两座耗费无数的工程化成灰,洛阳被火光照亮到天明。半月后,薛怀义被杀,尸骨送往白马寺焚毁,这段荒诞的情史就此翻篇。 空出来的位置,落在了沈南璆身上。 与粗鲁骄横的薛怀义相比,他更像一剂温和的安神汤。昼间在御书房里奉上药案和奏折,夜里被召入内殿,听一个年老的女皇谈论朝局、家事,甚至那些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寂寞。 史书说武则天“齿发不衰,丰肌艳态”,年过古稀仍不肯向衰老低头。她在朝堂上对抗的是儿子、侄子和成群结队的男臣;回到寝宫,她要证明的则是自己仍旧鲜活,仍可以决定男人的进退、生死。 这对沈南璆来说,是一张写满了风险的考卷。 他比谁都懂人的极限在哪里,却又不得不违背医理,一遍遍给自己开出“虎狼之药”。白日里,他在药炉前搜肠刮肚琢磨处方,夜深时则战战兢兢地上榻侍奉,用透支换取一时的“见效”。 很快,腰痛、耳鸣、泪涕不止这些本该属于老年的症状统统压在他身上。他不敢停,因为白马寺里的那堆灰提醒他,一旦失去“用处”,自己连怎么死都未必能决定。 直到某个夜里,长生殿内龙涎香未散,锦被被重重掀开,女皇冷冷吐出“没用的东西”四个字,这个本该救人的御医,终于倒在了她的身侧。有人说是药物反噬,有人说是心力交瘁,结局是一样的。 他的名字在史书中只留下寥寥数语,却在当年亲眼目睹的人记忆中,成了一个黑色笑话:一个给人看病的御医,把自己的命丢在了皇权脚下。 沈南璆死后,太平公主很快送上自己的男宠张昌宗,又由张昌宗引兄长张易之入宫。兄弟二人年少俊秀,通音律、善房事,不再像御医那样背着一身医理的负担,单纯为女皇提供愉悦。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中难免又怒又惧。右补阙朱敬则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一道奏疏,劝陛下既已有张氏兄弟,便不必再广收内宠。 这话几乎踩在刀锋上,武则天却没有发怒,只是收了奏章,既不奖也不罚。也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男人之于自己,不过是权力边缘的一圈阴影,是在男人世界里称帝的女人,用来和衰老、孤独、乃至整个朝廷对抗的一点短暂慰藉。 回头看去,薛怀义以为有功则无所不能,结果死于一把大火;沈南璆以为温柔谨慎能换来长久,结果累死在龙床;张昌宗、张易之懂得如何顺从享乐,却终究也未能在历史上站稳脚跟。 武则天和这些男人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爱,而是一场不对称的交易。她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向时间和命运讨价还价;而他们,则把身体、尊严乃至性命,交出去充当那副药方里的“药引”。 药引子煎得差不多了,渣滓自然被倒掉。 在神都洛阳那个被火光与香烟交替映亮的年份里,一个想要永葆掌控感的女皇,和一群被卷入其中的男人,共同完成了大唐后宫里最残酷的一次实验:在皇权面前,所谓宠爱与富贵,不过是被延迟宣判的死亡形式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