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1岁的邱行湘刚获特赦，还是光棍一个，这个曾经叱咤战场的国民党将军，

1959年，51岁的邱行湘刚获特赦，还是光棍一个，这个曾经叱咤战场的国民党将军，如今住在南京，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拿着60块钱的工资，每月还得寄回老家接济母亲，对面住着个纺织女工张玉珍，离过婚，带着俩娃，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做得一手好菜，就是这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被命运拴到了一起，成了新中国最“不搭”的一对夫妻。 他1907年出生在江苏溧阳邱家桥，18岁考进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后跟着陈诚一路升迁，从围剿中央苏区，到淞沪会战、南京外围防御，再到鄂西石牌要塞和湘西会战，因为打仗拼命，被叫作“邱老虎”，内战时期又被蒋介石点名守洛阳，披着黑大氅出入总统府立军令状，最后却以战犯身份被押走。 被俘以后，他在黄埔村、漳河训练班和北京功德林几处辗转，白天拉军粮、开荒地、种树，生病了还能进协和医院看病，课堂上看着毛泽东穿补丁衣服的照片，和旧主子奢侈排场一对照，心里一点点松动。 近11年的改造生活，让这个曾经满身敌意的少将慢慢接受一个现实，旧账已经翻篇，自己可以重新做人。1959年12月4日，他在大会上接过编号0007的特赦证书，手指反复摩挲国徽，眼眶发红。 特赦之后，他在中南海西花厅见到周恩来，提出想回溧阳侍母。 很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回到邱家桥，家里原来的瓦房已经成了生产队食堂，失明的老母亲摸着他眉骨上的弹痕嚎啕大哭，当年给邱家打工的长工，此时反过来照看老太太，他在众人面前跪地道谢，那一跪，既是替母亲还情，也是向过去那个为“蒋公”拆庙毁碑的自己告别。 回到南京以后，他被安排在工厂和政协当文史专员，拿着不算高的工资，还得每月往老家寄钱，住在单位狭窄的宿舍里，成了一个历史复杂却囊中羞涩的单身汉。 就在这段日子，同事给他介绍了对门的纺织女工张玉珍。她十几岁进棉纺厂，年轻时嫁给厂里小头目，不久丈夫出轨另娶，她只好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十来平米的小屋里上班织布、下班做饭洗衣，别人替她叹息，她只说能把孩子拉大就行。 一边是背着旧军装印记的特赦战犯，一边是拖着两个孩子的女工，这门亲事谁都不觉得“相配”。 可老同学一次次做工作，张玉珍也几回端着菜上门，红烧肉和家常汤里的热气，慢慢把两颗小心翼翼的心捂热。 1962年腊月，他们在单位食堂摆了几盘喜糖就结婚，54岁的邱行湘娶了32岁的张玉珍，婚礼简单得连像样的照片都没有，却被香港报纸写成新闻，拿他从“追悼会”走到婚礼说事，而当事人只关心工资和粮票够不够撑过下个月。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工资要拿出一部分寄回乡下，家里房租水电样样要花钱，张玉珍早出晚归在机绣组干活，空下来给孩子缝碎花童衫，他把两个继子当亲生。 1960年代中期，他们有了共同的儿子邱晓辉，老来得子的邱行湘，白天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圈，晚上在灯下教他认字，常对人说，这一辈子最没想到的三件事，就是还能和母亲团聚，还能在晚年成家得子，还能在共产党医院里治好癌症活着出来。 改革开放之后，一家人从十二平米的小屋搬进北京西路宽敞一些的单元房，阳台上挂着孩子们的衣服，他在江苏省政协台上领取祖国统一工作先进个人奖状，昔日“邱老虎”的名号，已经变成履历表上的一行说明。 1990年代，肺癌再次把他按回病床，他对来探望的朋友感慨，当年守洛阳拆庙毁碑，如今享受国家劳保医疗，只能当成天道轮回。 1996年冬天，病情恶化的那个晚上，他握着已经翻旧的特赦证书，在张玉珍和孩子们的守候中安静离世，战场上的将军最终成了石头城下一个普通居民的名字。 从洛阳城头的硝烟，到南京小屋的灯光，这一生把将军和战犯、罪与赦、爱情与亲情都熬在了一起。 邱行湘和张玉珍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碗山芋粥、一盘家常菜和一句“现在你是我的家”，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把一个从旧时代走来的军人，安顿进普通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