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铅灰色的云絮低悬在正阳门的飞檐上,细碎的雪沫子顺着风势,在青砖灰瓦间打着旋儿。我裹紧围巾穿过前门西大街,暮色里忽然撞进一片醒目的红——老舍剧场的朱漆门廊立在文联院内,檐下的宫灯晕着暖光,将飘落的雪粒染成点点金红。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座剧场。此前只在新闻里听闻它的名字,此刻亲见,才发觉那红色并非张扬的艳红,而是沉淀了岁月的砖红,像老舍先生笔下北平的秋枣,带着温润的质感。门侧的铭牌上,“老舍剧场”四个字是隶书,笔锋厚重,落款处的小字隐约可见“纪念人民艺术家”,在雪光里透着庄重。 正驻足间,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回头见一位白发老者,穿着深蓝色的对襟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仰头望着剧场的匾额。“后生也是来看戏的?”他开口时带着地道的京腔,尾音拖着淡淡的卷儿。我摇摇头,说只是路过,老者却笑了,指着剧场的方向:“这地方,有老北京的魂儿。” 他说自己是文联的老职工,剧场启幕那天,他站在台下看《有爱有家有我们》,看着台上老中青少四代人的身影,忽然想起老舍先生当年在文联办公的模样。“先生总说,文艺要扎根泥土。你看这剧场,不大,三百个座位,却能让老百姓安安稳稳看戏,多好。”老者的手指拂过门廊上的雕花,雪落在他的发梢,竟像是缀了层霜。 风渐紧,剧场里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混着雪粒敲打窗棂的轻响,格外清透。老者说那是演员在排练,“往后啊,这儿会有更多好戏,更多年轻人来这儿追梦。”他提着布包转身,背影融进暮色里,棉袄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极了老北京胡同里摇曳的灯笼。 我站在原地,看着剧场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展开,暖了整条街。原来有些相遇不必刻意,就像这暮雪时分路过的老舍剧场,它不似繁华商圈的剧院那般夺目,却凭着一份质朴与厚重,让人在匆匆步履中,忽然读懂了一座城的文艺情怀。雪还在下,钢琴声依旧悠扬,仿佛在诉说着关于传承与坚守的故事,在北平的暮色里,温柔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