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仅记载“收皇后玺绶”,无废后诏书,卫子夫有没有被废? 这一问题,要从太子刘据兵败前后的细节开始说起。征和二年秋,汉长安城内动乱数日,太子刘据调动皇后卫子夫的禁军起兵,试图自证清白。 江充在太子宫中搜出丝帛偶人,指控其行巫蛊诅咒汉武帝。刘据不见父皇,自忖已遭奸臣蒙蔽,于是以“奸人构陷,国家危急”为由起兵。卫子夫知道此事后,将手中所有调兵的印信交给刘据。当天夜里,太子府兵入武库取兵器。宫中顿时传出“太子谋反”的流言。 几日之间,刘据兵败。逃出长安后,藏于商山间的农户家。最终被捕,知无生路,自缢而亡。他的妻妾史良娣与年幼之子刘进亦被杀。 长安城中,太子属官尽数诛灭,史家、卫氏亲族多被连坐。当时的史良娣,是卫子夫未来的亲家,也是汉宣帝的祖母。 在刘据出逃的那一刻,卫子夫已知局势崩塌。她身为皇后,未被立即下狱,而是迎来两位使者:宗正刘长乐与执金吾刘敢。两人奉诏前来,要求卫子夫交出皇后印绶。 卫子夫明白,皇后身份已不保。没有争辩,没有辩解,只有一纸诏令与沉默的交接。那一日,长乐宫静得连内侍走路的脚步声都被听见。 她没有再等召见,没有等诏书宣废,选择自尽。 这一行为,在朝堂上不被公开讨论,汉武帝也未追问缘由。史书记载于此为止:卫子夫交玺绶后自尽,并未明文下废后诏。 但回溯整个事件链条,可以发现,她被废的事实,在朝堂与制度上已成定论。 巫蛊之乱爆发前一年,丞相公孙贺与其子公孙敬声因“私通阳石公主”“诅咒天子”等罪名被捕,并被灭族。公孙贺是卫子夫的姊夫,亦是太子刘据的岳父。 公孙贺的倒台,使卫家在朝中彻底失势。卫青早在元封五年去世,霍去病更早逝于年少,卫家唯一的实权亲族已不复存在。 史书中,虽未留下“罢居别宫”的具体文字,但卫子夫自杀时已未再被称为皇后。对照汉景帝废薄皇后、汉成帝废许皇后的流程,《汉书》对废后诏书也并非每次都记录。 即使薄皇后未曾再立新后,她的废位同样成立。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于其身后名号。卫子夫被追谥为“思后”,而非“思皇后”。“皇后”谥号仅授予死时仍有皇后身份者。如吕雉“高皇后”,窦氏“孝文皇后”,王娡“孝景皇后”皆是如此。 而“思后”之称,在《汉书》中仅见于生前被废、死后追赠身份的女性。同样的例子还有史良娣为“戾后”、王氏为“悼后”,皆非皇后身分,而为侧室被追赠。 若卫子夫生前未被废,则去世后应按皇后礼制葬于帝陵、配享宗庙。但她既未配享,也未葬于武帝茂陵主陵,而是别葬于侧园。 这种安排,正式体现了礼法上“去后”身份的认定。 若再进一步观察,在汉宣帝登基之后,为祖父刘据平反,恢复太子尊号,亦未为卫子夫复位为皇后,仅加谥“思后”。这说明,即便是其孙登基,也无法从制度上推翻前朝废后的事实。 “制度之外无名分”,这在西汉礼制中体现得尤为彻底。 更直接的佐证,是汉武帝去世后,霍光依“上意”追尊李夫人为“孝武皇后”,配享庙祀。倘若卫子夫仍为皇后,帝位无人追废,则李夫人不具资格成为孝武正配。 所以,谥为“后”不等于尚为皇后,未记诏书也不等于未废位。卫子夫虽未等来废后诏书的读出,但从收玺绶、失地位、不得配庙、谥号层级等制度层面来看,她确实已经被废。 《汉书》记:“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 正统史书的表述,用的是“废后”二字。这不仅是汉代官方的定论,也为后世所有史家所共识。 所以,那一日,交出玺绶之后,卫子夫身上那象征皇权的最后印记就已不复存在。她不是死于废后诏书的读出,而是死于权力程序已经启动,她已无可能再作为皇后存在。 这场政治风暴中,卫子夫并非因为失宠而死,而是因制度背后的冷漠逻辑无法逆转。她支持了自己的儿子,交出了自己的权力,也放弃了继续生存的理由。 对于这位曾执掌中宫四十年之久的女人来说,玺绶已失,身死不过顺水推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