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个老木匠，到一户人家修房梁。房主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帮着递工具。老木匠爬上

以前有个老木匠，到一户人家修房梁。房主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帮着递工具。老木匠爬上梯子，一抬头，看见正梁和檐柱接榫的地方，卯眼是斜的，榫头硬别进去的，木头都裂开了缝子。这不是正经木匠的手艺，倒像是外行人硬凑的。老木匠嘴里含着钉子，没说话，低头敲敲打打。汉子在底下扶着梯子，一声不吭。 老木匠干着活，屋里静得很，只有他锤子的回声。他眼角瞥见堂屋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全家福，女人笑得很温柔。相框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晌午头，汉子端来一碗水，几个馒头。老木匠蹲在屋檐下吃，汉子也蹲在旁边，闷头啃馒头。老木匠随口问：“弟妹呢？出门了？” 汉子拿着馒头的手停住了，半天，喉咙里滚出一句：“走了。” “走亲戚？” “不是，”汉子眼睛看着远处的地面，“三年前，跟我吵了一架，说这破房子住得憋屈，就走了。再没回来。” 老木匠嚼着馒头的嘴慢了下来。他抬头看看那根歪梁，又看看屋里那张擦得发亮的照片。 “这房子……是你自己盖的？” “嗯。”汉子点点头，“就想盖个像样的，她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老木匠不说话了。他三两口吃完馒头，把碗一放，又爬上了梯子。这次，他干得特别仔细，把那个裂开的旧榫头小心取下来，用刨子把裂开的地方一点点修平整。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从自己带来的木料里，挑了块最顺溜的硬木，比着尺寸，重新做了一个榫头。凿卯眼的时候，每一下都又稳又准。院子里有蝉在叫，吱呀吱呀的。 汉子在底下看着，忽然说：“师傅，她走那天，也是这么个大太阳天。” 老木匠“嗯”了一声，手里的锤子没停。他把新做的榫头对准卯眼，轻轻一敲，严丝合缝地进去了，一点声儿都没有，稳当极了。 活干完了，老木匠收拾工具。汉子搓着手问多少钱。老木匠摆摆手：“算了，就当给我徒弟练手了，料也是边角料。” 汉子愣在那里。老木匠扛起工具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修好的房梁，说：“梁正了。房子像样了。” 他走了好一会儿，汉子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根新换上的榫头。一阵穿堂风吹过，屋梁纹丝不动，稳稳地托住了整个屋顶。桌上相框里的女人，依旧静静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