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流亡海外十六年的前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携夫人郭德洁飞抵北京,周恩来亲自到机场迎接。这位曾经指挥台儿庄大捷、与蒋介石分庭抗礼的桂系首领,回国后拜访的第一人既不是朱德,也不是彭德怀,而是一位开国大将。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大将曾差点被李宗仁抓捕杀害,妻儿也曾遭其扣押。两人究竟有着怎样纠葛半生的恩怨?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可能不太熟悉,但他的资历之深,连十大元帅中的多数人都难以比肩。1909年,十七岁的张云逸就加入了同盟会,比朱德还早。黄花岗起义时,他担任炸弹队队长,当天因外出买菜而躲过清军屠杀,他后来打趣说:"如果不是去买菜,我就是黄花岗第七十三烈士了。"北伐战争期间,张云逸已是国民革命军第四军二十五师参谋长,军衔少将。1926年入党时,他在国民党军中的职级已经相当高。 1955年授衔,他虽只获大将军衔,却享受元帅级别的待遇和工资,是开国大将中唯一获此殊荣者。毛泽东曾说:"共产党能对国民党将领说得上话的人不多,张云逸是其中之一。" 张云逸与李宗仁的渊源可追溯到大革命时期。两人同属同盟会成员,在孙中山领导下共同参与过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和北伐战争,算得上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然而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李宗仁站到了反共一边,张云逸则选择了共产党。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1929年12月,邓小平与张云逸在广西百色发动起义,建立红七军。这让桂系首领李宗仁和白崇禧坐卧不安。他们调集重兵围剿,红七军损失惨重,原本近万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三千多人。更危险的是,李宗仁从叛徒口中获悉张云逸是共产党员,设计要抓捕他。幸亏有人及时通风报信,张云逸才逃过一劫。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国共再度合作。1937年,毛泽东派遣张云逸前往广西,与李宗仁、白崇禧会谈。当时桂系正受蒋介石经济压迫,桂币大幅贬值,李宗仁处境艰难。张云逸的到来为他提供了解决思路,李宗仁对此颇为感激。在张云逸的努力下,李宗仁最终同意出兵抗日,这才有了后来震惊中外的台儿庄大捷。 1938年台儿庄战役期间,李宗仁指挥第五战区在正面战场痛击日军,张云逸则率领新四军在敌后展开游击战,破坏日军运输线,牵制敌方援军。双方配合默契,互为犄角。中共领导的新四军积极配合淮河沿岸李宗仁部队,张云逸所部遵照中央军委指示,在蚌埠、徐州、合肥之间作战,为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有利条件。每当李宗仁提起这场战役,都会感谢张云逸的付出。 然而好景不长。抗战后期,蒋介石重启反共,桂系军队在其授意下频繁与新四军发生摩擦。1940年,李宗仁的部队竟然扣押了张云逸的妻子韩碧和年幼的儿子张远之,企图以此要挟正在前线作战的张云逸。 张云逸没有屈服,他一边沉着指挥作战,一边将此事公之于众,声讨蒋介石和李宗仁的卑鄙行径。最终在周恩来出面周旋下,他的妻儿才得以安全回归。这段恩怨,让张云逸对李宗仁心存芥蒂。 解放战争中,张云逸担任华东军区副司令员,与李宗仁的桂系军队在战场上正面交锋。渡江战役后不到一个月,解放军便消灭了李宗仁、白崇禧部十七万人。李宗仁被迫流亡美国,两人的纠葛似乎就此画上句号。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会在北京重逢。 1965年7月,周恩来专门召见张云逸,告诉他李宗仁即将回国,中央决定派他去机场迎接。张云逸听后神情复杂,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良久,他对周恩来说:"总理,从个人感情上讲,我不愿见他。但我服从中央的决定,去迎接他。"周恩来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历尽劫波情义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张云逸豁然开朗,当即领命。 李宗仁走下舷梯时,一眼就看到了已届古稀之年的张云逸手捧鲜花站在停机坪上。他起初觉得对方很眼熟,半晌才反应过来。张云逸主动迎上前笑道:"不认识我了?我是张云逸啊!欢迎你平安回到祖国!"两位老人怀着复杂的感情,紧紧拥抱在一起。 回国安顿好一切后,李宗仁第一个拜访的人便是张云逸。张云逸为此特意换了一套新家具和茶具招待老友。据张云逸的警卫员回忆,李宗仁穿着便服来到张家,走进门看到迎出来的张云逸,当即立正站好,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胜之兄,过去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你,我感到非常抱歉。"张云逸笑着扶起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以后我们共同为国家尽一己之力就好。"两人落座后相谈甚欢,聊了很久。 席间,张云逸对李宗仁说:"让我们为祖国的统一大业而团结奋斗吧。" 1969年,李宗仁在北京病逝。临终前,他给毛泽东和周恩来写了一封信。而张云逸,也在1974年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毛泽东称赞他"数十年如一日奋斗不息,是模范的共产党员"。 半个世纪的恩怨情仇,最终化作相逢一笑。这不仅是两个人的故事,更是那个大时代的缩影——在民族大义面前,曾经的敌人可以放下仇恨,曾经的对手可以握手言和。历史的智慧,或许正在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