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楚青通过海上秘密交通线到上海投奔父亲詹克明,并于10月生下第一个孩子,父亲为抗日烽火中诞生的外孙取名"戎生"。不久楚青就吻别几个月的幼子,重返抗日战场。 楚青走得很急,甚至没敢在襁褓前多停留几秒。詹克明站在门口,抱着外孙,看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位在银行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心里清楚,女儿回去的地方是苏中根据地,粟裕正率新四军一师在那里跟日军反复周旋,部队缺人手,楚青的机要工作没人能替。 詹克明只能默默把戎生护在怀里,在沦陷区的上海,小心翼翼地养大这个孩子。 楚青回到部队后继续从事情报传递和资料整理,跟粟裕并肩在前线。她很少能收到上海的消息,偶尔交通线捎来父亲的口信,说孩子能吃能睡,楚青就把心放下,又埋头干活。 抗战胜利后,内战接踵而来,1946年夏天,国民党调集十二万兵力扑向苏中解放区。粟裕手头只有三万多人,兵力悬殊到了四比一。 中央原本打算让华中野战军主力西去淮南打外线,粟裕反复研判后,给军委发了封电报,建议先在苏中内线歼敌几仗再说。这封"斗胆直陈"的电报被采纳了。 从7月13日到8月底,粟裕指挥了宣泰、如南、海安、李堡、丁堰林梓、如黄路、邵伯七场仗,仗仗赢,前后歼敌五万三千多人。毛泽东看完战报,评价粟裕"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 这七场胜利直接改变了中央的战略方针,此后解放战争第一阶段全军都以内线作战为主。楚青所在的机要部门,就是这些战役中情报流转的核心环节。 仗打完了,日子却没平静多久。1958年的军委扩大会议上,粟裕突然遭到错误批判,被安上"向党要权"、"一贯反领导"这些罪名。 会开了将近两个月,粟裕前后写了八次检讨都没通过。楚青一直不过问丈夫的工作,会议批了半个多月她竟浑然不知,直到粟裕实在没辄了,才开口让楚青帮忙写检讨。 楚青文笔好,写的检讨终于过了关,但全是违心的话。粟裕看完反倒埋怨:"你把我写得什么都不是了。"楚青回了一句:"是你叫我写的,怎么能怪我?" 说完,两个人抱头痛哭。那年8月,粟裕被免去总参谋长职务,调任闲职。 1979年夏天,粟裕在烟台见到叶剑英,提出平反的请求。同年10月,粟裕向中央递交了正式申诉报告。可问题卡在一个地方,1958年那次批判结束后,并没有书面处分决定,没有处分就没法"撤消处分",这事跟别的冤案不一样,一直拖着办不了。 1984年2月5日,粟裕病逝,到死也没等来一个说法。 粟裕走了,楚青没有停下来。整理粟裕的回忆录花了几年时间,1988年完成。与此同时楚青一直在为平反的事奔走。 1987年9月,中央军委常务会议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的"粟裕"条目里加上一句话,写明1958年粟裕"受到错误的批评"。 当时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托人给楚青带话:"这件事我已费了很大的劲,只能办成这样子。"这离真正的平反还差得远。楚青继续等,继续争取。 一直到1994年12月25日,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和张震联名发表文章《追忆粟裕同志》,文中明确写道:"1958年,粟裕同志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受到错误的批判,并因此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这是历史上的一个失误。这个看法,也是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意见。"从1958年到1994年,整整三十六年,这桩公案才算有了了结。 楚青用了大半辈子守护粟裕的名誉,就像1942年她把幼子托付给父亲、转身回到战场一样。该扛的东西,她从来没放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