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元旦刚过,南京中山陵8号的许世友将军知道自己来日不多,让秘书代笔给中共中央写报告,正式提出土葬要求,理由是自幼参加革命,报效生母不足,活着尽忠,死了尽孝,葬在老母坟边以尽孝道。 这份报告呈交后,他的病情一天天加重,3月在上海华东医院体检,结果确诊为肝癌晚期,医生当即下了严格的禁酒令,直言酒精对他的肝脏而言无异于毒药。 生性要强的许世友不肯承认自己倒下,不仅拒绝配合细致检查,更对禁酒令置若罔闻,他把家中珍藏的茅台锁进橱柜,钥匙始终挂在腰上,谁劝都不肯交出,家人和警卫员只能悄悄藏起酒具,却总也拦不住他想喝上一口的执念。 9月初,南京军区总医院抽调精兵强将组成特别医疗小组进驻中山陵8号,对许世友实施系统性监护治疗,医护人员更是寸步不离盯着,不让一滴酒靠近他。 可这位喝了一辈子酒的老将军,总是能找到机会,偷偷喝上一口。 向守志、杨尚昆、张震、洪学智等都专程赶来看望,杨尚昆来的时候,许世友已病得很重,从不言死、从不怕死的他终于明白自己要“完蛋”了,他拉着来人的手说,还想和当年喝赢过自己的钱铃戈再喝一次茅台,这让在场同志格外悲伤。 他常对身边人说:“我这辈子,就一个请求,死后别送火葬场,让我回老家陪陪老娘。” 女儿许桑园守在床边时,他反复交代:“千万不要把我送到火葬场啊!” 得知他的心愿后,远在北京的钱铃戈连夜乘军用飞机赶来南京,可赶到时,许世友已陷入重度肝昏迷,医生只允许她用棉签蘸着茅台,轻轻擦在他的嘴唇上,聊解他最后的酒瘾。 10月22日下午4时57分,开国上将许世友在南京军区总医院永远闭上了眼睛,享年80岁。 医护人员立刻把死亡时间、病症、抢救经过记录清楚,南京方面当天就发电北京,请示遗体告别和安葬方式。 25日早晨,电报由作战值班室直送中央军委,主持日常工作的杨尚昆翻看后留下三行批示:南京承办;不设追悼会,仅遗体告别;规格比照两个月前逝世的萧华。 邓公则挥笔给出八个字批复:“照此办理,下不为例”,这是新中国提倡火葬以来,首次给领导人开土葬先例。 治丧工作迅速展开,南京军区成立治丧委员会,向守志任主任。 许世友的棺木是爱将尤太忠从广西采伐的上等楠木,空运到南京后请老木匠陈德才精心打造,老木匠全程不用一根铁钉,纯以榫卯拼接,完工后直言:“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棺木”。 入殓时,田普与治丧组商量后,选了三样陪葬品:一瓶他最爱的茅台酒、一支猎枪、一百元人民币,田普解释:“枪是老头子打猎用的,酒是他一辈子的伴,钱嘛,整数好听,让他到了那边也能买酒喝”。 军械员曾提议把枪拆掉击针,田普摆手:“他地下也得守规矩,子弹早掏空了”,中山陵8号还剩40多瓶茅台酒,有人提出全部随葬,有人主张放一半,最后确定象征性放一瓶,既合他嗜酒的性子,也符合他一贯的勤俭品性。 10月31日,遗体告别仪式在南京军区机关大礼堂举行,按军区规定通常在华山饭店举行,因许世友身份特殊才选在大礼堂。 遗体安置在大堂中央,覆盖崭新党旗,周围鲜花环绕,下午三点开始,哀悼者分批致意,持续数小时,花圈和挽联堆满堂内直延至外面马路。 军区政治部预估三千人,实际到场两千八,大家都想送这位一生豪烈、重情重义的传奇将军最后一程。 告别仪式后,遗体暂留南京,因为河南新县老家的墓穴还没完工。 11月7号子时,灵柩启灵,运送遗体的车队没鸣喇叭,没开大灯,安安静静上路,执行一级战备,全程保密。 车队走了两天两夜,经过河南境内山路时天已亮,当地百姓听说“老将军回来了”,自发摆上香案,跪在路边。 11月9日凌晨,车队悄悄进入河南新县许家村,墓穴已挖好,就在许世友父母合葬墓下方,相距五六米,没放在并排,体现长幼有序。 开挖工作从凌晨2点开始,工兵班4小时内完成墓室、骨坑、排水层。 楠木棺下土后,先填木炭,再撒石灰,再铺干草,以条石压顶,四周用水泥封边,最后浇筑一层厚30公分的混凝土盖层,全程不留缝隙。 下葬仪式极为简朴,没有哀乐,不准拍照录像,参加人员控制在200人以内,南京军区副参谋长范志伦在墓穴前简单致词。 墓前最初没有立碑,后来经王震提议,杨尚昆、徐向前以个人名义立碑,由范曾题写“许世友同志之墓”,不记官职、不叙战功,只留最朴素的七个字。 整个安葬过程在秘密状态下进行,没有记者,没有公开报道,最后一锹土盖上时,山林已见晨光。后来前来拜谒的人,总会带上茅台酒斟在墓前的酒杯里,年复一年,将军墓旁堆起了层层叠叠的茅台酒瓶,成了独有的纪念。 许世友将军的葬礼是一场没有见报的葬礼,邓公特意强调“六个不准”:不准开追悼会、不准登报、不准摄像、不准录音、不准宣传、不准立碑(后因王震提议破例)。 这是因为要减少中央领导因采用鲜见土葬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他是新中国唯一被允许土葬的开国上将,用这种特殊方式实现了“活着尽忠,死了尽孝”的心愿,而那瓶随葬的茅台,也成了他一生豪烈性情的最后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