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兄妹五人，只有一个妹妹，今年初三我们堂兄弟一起去给姑姑拜年，一去去了30多口人。姑姑高兴坏了，给十几个侄孙每人发了一个200的红包，还张罗着要去饭店吃，我们都说啥也不让，就在家里吃，热闹。 表弟表妹也特别给力，忙前忙后招呼我们，临走的时候，我们悄悄把姑姑给的红包都放在一起，每家又添了500块钱，全放在姑姑睡觉房间的抽屉里面，等上了车，才给表弟打电话，告诉他红包在哪儿放着。 初三那天，天还蒙蒙亮，我们几家人就开始往一块儿凑。我开一辆车，堂哥开一辆，堂弟也开一辆，三辆车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里装的都是给姑姑带的礼盒。路上我给表弟打了个电话，说我们快到了，表弟在电话那头喊，来吧来吧，我妈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盼着你们呢。 车开到村口，远远就看见表弟站在那儿等着。他身边还站着个小姑娘，是他闺女，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棉袄，手里攥着一把糖。车停下，小姑娘跑过来挨个喊人，喊得可甜了。 进了院子，我姑姑正在厨房忙活。她听见动静，围着围裙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一看我们这么多人，嘴咧得合都合不上，挨个数人头，数一遍没数清，又数一遍，笑着说，哎呀，这得三十多口吧，我看看谁没来。 堂哥家的双胞胎跑过去抱住她腿，她弯下腰一人亲一口，说姥姥想死你们了。 屋里早就摆好了桌椅板凳，表妹在往里端瓜子花生糖块，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男人们坐下喝茶抽烟，女人孩子挤在另一屋说话，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我进去帮忙，姑姑不让，说你坐着去，一年就回来这一回，哪能让你干活。 我说没事，我在家也干。姑姑说那不一样，你回来就是客。 话是这么说，可我哪坐得住。姑姑六十多了，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表弟表妹打下手，我们三十多口人等着吃，这像话吗？我硬挤进去帮着剥蒜，堂嫂跟进来说切菜归她，堂妹说洗碗归她，厨房里挤得转不开身，姑姑站在那儿直笑，说我这辈子也没享过这福，这么多人在厨房陪我。 吃饭的时候更热闹。堂屋坐不下，又开了两桌在偏房。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姑姑端着碗在各桌转，劝这个多吃，劝那个别客气。有孩子说姥姥我够不着那个菜，姑姑就颠颠儿跑去把菜挪过来。我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姑姑年轻的时候没少吃苦。我爸兄妹五个，就她一个闺女，小时候家里穷，她帮着奶奶拉扯几个哥哥。后来嫁到这个村，日子过得紧巴，可她从不跟娘家诉苦。我爸说过，有一年姑姑家的猪死了，过年都没肉吃，她愣是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扛着。 吃完饭，姑姑从屋里拿出厚厚一沓红包，挨个给小孩发。每个孩子200块，发完数了数，还有多的，她往孩子手里又塞了两个，说这几个给没来的，回去捎给他们。 表弟过来说，妈你这是干啥，一人一百意思意思得了。姑姑瞪他一眼，说大过年的，别多嘴。孩子们拿了红包，欢天喜地跑出去玩，姑姑看着他们，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 我们几个堂兄弟使了个眼色，都知道该干点啥了。趁着姑姑去厨房烧水的工夫，我们凑了一笔钱。把姑姑刚才发的那些红包收回来，每家又添了500，拢共加起来有小一万块。堂哥说放哪儿？我说放她睡觉那屋抽屉里，她平时肯定能翻到。 堂弟去门口望风，我们几个蹑手蹑脚进了里屋。抽屉拉开，里面放着针线盒、老花镜、几本旧书，还有一张我们几家的全家福，都褪色了。我们把钱塞在书底下，又把抽屉轻轻推上，出来的时候装作没事人一样。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看天不早了，该走了。姑姑拦着不让走，说再坐会儿，晚饭吃了再走。我们说不用，路不远，天黑前就到了。姑姑送出门，送到村口，还在那儿站着。车开出老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风把她头发吹得有点乱。 上了大路，我才给表弟打电话。我说抽屉里有东西，你回去看看。表弟问啥东西，我说你看了就知道了。过了几分钟，他打过来，声音都变了，说哥，你们这是干啥，我妈知道了该骂我了。我说骂就骂，反正我们已经走了，她骂不着。 表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那我替我闺女谢谢你们。我说谢啥，那是给姑姑的，不是给孩子的。表弟笑了，说知道知道，我回头给她。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堂哥说，姑姑这辈子不容易，咱们这点心意不算啥。堂弟说，明年还来，年年都来。 我扭头看窗外，麦田绿油油的，天蓝得透亮。我想起小时候来姑姑家，她总是偷偷给我塞零花钱，让我别告诉我爸。那时候不懂事，拿着钱就去买糖吃。现在懂了，她那是心疼我，怕我嘴馋。 现在轮到我心疼她了。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姑姑疼我们，我们疼她。她给小孩发红包，是她的心意。我们把钱还回去，是我们的心意。谁也没想占谁便宜，就是想让对方高兴。 我爸说过，一家人嘛，就得有个一家人样。 我觉得他说得对。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