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时代我当过无线电修理工,那时候我干活的地方叫无线电修理部,那里有五个人,就我

风中感受的历史温暖 2026-03-08 08:57:07

青年时代我当过无线电修理工,那时候我干活的地方叫无线电修理部,那里有五个人,就我一个女修理工。那个修理部要多乱就有多乱,到处堆着大大小小的等待修理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些电子管黑白电视机,屏幕有12英寸的,更多的是9英寸的。 刚去的时候,师傅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怀疑。老周头把沾满焊锡的袖子往上一撸,说:“丫头,这活儿不是拧螺丝那么简单,电路板上的零件比芝麻还小,手一抖就废了。”我没接话,蹲在地上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外壳锈得厉害,螺丝刀拧下去直打滑。 那是台上海产的经典款,调频旋钮早没了纹路,我用砂纸磨了半天才露出金属光泽。师傅们凑过来瞧,见我把线路板上的电解电容一个个测过去,没漏掉一个鼓包的,老周头才把工具箱往我这边挪了挪。 那时候的修理部是个大通间,冬天靠煤炉取暖,夏天闷得像蒸笼。我总坐在最里面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万能表、电烙铁和一堆散件。隔壁修电视机的王师傅爱喝浓茶,茶叶渣子顺着桌缝掉到我脚边;学徒小刘总偷摸看武侠小说,被师傅发现就慌忙藏到电视机壳后面。 最热闹的是周末,街坊们抱着坏了的电器排成长队,有人的牡丹牌收音机里还卡着半张《参考消息》,有人的金星牌电视开不了机,屏幕只映出自己模糊的脸。我得一边听他们念叨“这可是结婚时的陪嫁”,一边在密密麻麻的元件里找断点,汗滴在电路板上,得赶紧用袖子擦,不然会留下水印。 有回修一台飞乐牌半导体,客户是个戴眼镜的中学老师,说这收音机是他父亲留下的。我拆开一看,中周变压器烧黑了,这种老零件早停产,得从报废的机器上拆。翻遍仓库角落,终于在一台14英寸的飞跃牌电视里找到匹配的。换好零件试机,沙沙声消失,评弹节目里的琵琶声清亮起来。老师攥着收音机直点头,说“比新的还好用”。那天收工早,我摸着发烫的电烙铁想,这活儿虽然脏累,可每修好一样东西,就像给旧时光续了命。 后来厂里进了批进口彩电,修理部开始学集成电路维修。我跟着技术员去市里培训,回来教大家用示波器。老周头一开始嫌麻烦,说“还是老法子快”,结果修一台索尼彩电时,怎么都找不到故障点,我拿示波器一测,发现是色解码块虚焊,补焊后画面立马正常。 他挠着头笑:“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再后来,半导体收音机慢慢没人修了,大家都用上了随身听,修理部的货架上开始出现松下、东芝的录音机,再往后就是VCD、DVD。我们五个人里,小刘考了电工证去了建筑公司,王师傅退休带孙子,就剩下我和老周头守着越来越冷清的门面。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教会我的不只是技术。在满是焊锡味和旧零件的环境里,我学会了跟不同人打交道——有急着要修好收音机听新闻的老干部,有怕花钱舍不得换零件的工人,还有把坏电器当宝贝的收藏家。他们把信任交给我,我得对得起那台机器背后的故事。有次修完一台熊猫牌电视,客户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说“看你蹲在那儿半天没动地方”。那鸡蛋还带着锅气,我揣在兜里,下午修机器时焐得手心发暖。 后来我转行做了技术管理,可每次路过电子市场,看见那些老式收音机,还是会停下脚步。它们不像现在的智能设备,连个开关都找不到,可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焊点,都是有人用双手一点点修出来的。我们那代修理工,修的不只是机器,是别人对旧物的感情,是那个物质不丰裕却愿意为一台收音机跑三趟修理部的年代。 如今修理部早就拆了,变成了快递驿站。老周头前年走了,走前还念叨着当年修过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些被修好的机器还在,会不会在某个老房子的窗台上,正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弹,或者播着《新闻和报纸摘要》?那些声音穿过三十多年的时光,大概还能找到当初修它们的那个人吧。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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