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旁边的护工大姐，一边麻利地给我擦着床头柜，一边掰着指头跟我盘算她孙子的未来：“医生、护士，还有那个石油、烟草，是不是都好找活？” 我看着她，58岁，皮肤是那种太阳晒出来的黑，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她粗壮的手指，刚刚还拧了一把滚烫的毛巾。 她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她那个17岁的大孙子。 她把擦完的毛巾搭在盆沿，从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磨花了的手机，划拉了半天，调出一张照片。 “中考，620多分。”她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眼里的光。“这次期末考9科，臭小子不满意，才考770多。” 照片上那个穿校服的男孩，眼神清亮，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咧开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一分钱补习班没上过，寒暑假吃完饭，自己就捧着下学期的书啃。拦都拦不住。” 我有点好奇，她一个在医院做护工的大姐，怎么会对这些门道这么清楚。 她说，都是跟伺候过的那些“爷爷奶奶”打听的，人家有见识。 故事得从她儿子说起。初中毕业，十几岁就来成都后厨颠勺，追上了餐厅里一个19岁的服务员。很快，孙子就出生了。 儿媳妇是贵州山区的，家里穷。她跟着儿子回去提亲，亲家就要了6000块彩礼。结果第二天，亲家母把这6000块塞回给了儿媳妇，压低声音说：“家里没啥给你的，这钱就当嫁妆，你们拿去过日子。” 就这么一句话，她把亲家两口子也叫来了成都，在同一家医院当护工。 后来，亲家靠着当护工，硬是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儿子，都在城里买了房。 而她自己那个当厨师的儿子，也和媳妇一起，靠打工攒钱，买了套几十万的房子，一家人扎下了根。 我问她，孙子这么厉害，将来想干嘛。 她说：“我们这种家庭，跟你们不一样。想留在城里，想再买套房，那不是努力，那得拼命。” 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回兜里，掖好，又拿起毛巾，去水龙头下搓洗，水声哗哗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