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夏,山东灵岩寺一年轻僧人正在值殿,忽然,他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环顾四周后发现有几尊罗汉像出现了崩裂,僧人见状,赶忙喊修缮师傅! 修缮师傅姓韩,是跟着省文物局干了多年的老匠人,那天恰巧受住持邀请上山查看屋檐,年轻僧人把他叫来时,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小。 罗汉像不是单纯裂开,而是从背后鼓胀开缝,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壁而出。 他拿小刀刮开一点泥层,眉头顿时皱起:“不敢轻动,这里面塞得满满的,颜色还鲜,怕有重要东西。” 年轻僧人心里直打鼓,赶紧去请住持释智因。释智因在灵岩寺已任职多年,精通佛教典籍,对寺中历代文物了如指掌。他听完情况后,亲自进殿查看,确认这些罗汉像为宋代造像。 释智因一边剥落浮泥一边喃喃道:“这不是普通彩塑,这是有‘装藏’的。” 古代佛像内装填丝绸、中药、佛经、咒语等物,是佛教开光的传统工艺。 这种“装藏”从唐代开始流行,至宋代极盛,尤其灵岩寺这些罗汉像,极可能出自北宋时期,具高度历史价值。 就在他们决定将事情上报时,赵荣熙教授率专家组当天赶到灵岩寺。他是山东大学历史系教授,对佛教造像研究多年,一到现场便盯着罗汉像仔细打量。 他说:“这是标准的宋代风格,面相写实,衣褶流畅,这批罗汉若真有装藏,是近年来少见的大发现。” 几天后,山东省文物局组织了全面勘查,确定现存罗汉像共计43尊,均为宋代遗物。 这些罗汉面部表情各异,有的垂眉沉思,有的似笑非笑,赵荣熙称之为“活的雕塑”,比许多博物馆里的石像更生动。 检查过程中,专家在一尊右侧裂开的罗汉体内,取出一束包得严实的丝绸卷轴。 展开后,发现上面写有“释迦八相图”残页,推测为北宋佛教插图残卷,字体为宋人真草混用,用朱笔标注脏器名称——心、肝、脾、肺、肾一应俱全,居然还和人体结构位置相符。 赵荣熙说:“古代工匠对人体解剖的理解远比我们想象中深入,佛像虽为神物,但他们赋予了人的躯体与情感。” 释智因则补充,灵岩寺这些罗汉像极可能源于宋代五百罗汉塑像,虽历经战乱风雨,仅余数十,依旧保存了核心技艺与精神。 随后的半年内,灵岩寺配合文物部门逐尊拆检,每一尊罗汉像内都有不同程度的装藏物,有的是朱砂写经,有的是中药香丸,有的甚至还藏有铜铸法器。 赵荣熙团队最终确认,这批装藏体系极完整,堪称中国佛教艺术史上的孤例。 释智因建议开办专题展览,让更多人了解佛教装藏与宋代彩塑。 1982年底,“宋代罗汉彩像艺术展”在山东省博物馆正式开展,观众络绎不绝,新华社甚至特派记者撰文介绍灵岩寺文物重见天日。 年轻僧人站在展厅门口,为前来观展的游客讲解装藏的来历。有人问他:“你不怕当时毁了佛像要担责任?”他笑了笑说:“佛不在像里,佛在心里。” 他眼中有光,一种对佛理的敬畏,也是一种对文化的传承自觉。 灵岩寺至今仍保留着那批修复后的罗汉,专家们已不再争论它们属于哪个具体年代或派系,真正重要的是,这批罗汉像又一次把宋代的工艺、信仰与文化带回人们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