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间到空荡荡：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外资厂，现在都去哪了？ 楼下老王昨天搬东西，翻出台佳能相机，银色外壳磨得发亮。"2012年花三个月工资买的，那时候厂里发年终奖，全车间一半人都凑钱买了同款。"他摩挲着相机，突然笑出声，"现在手机拍照比这清楚，上周去中山东凤看老同事，佳能厂的大门都拆了。" 这场景最近见得不少。前阵子去花都，路过东风日产厂区，门口的招聘广告牌换了又换，以前"月薪8000招普工"的红色大字，现在改成"新能源生产线急聘"，底下小字标着"月薪5000起"。保安师傅说，前几年轩逸卖得最火时，周边房价一年涨了三成，厂里员工几乎人手一套房，"现在车间一周休三天，以前排队打卡的盛况，只能在老照片里看了。" 不是没挣扎过。东风日产前年推的纯电车，我去4S店看过，销售顾问是以前车间的质检员，他挠着头说："中控屏不如比亚迪流畅，价格还贵两万，客户坐进来摸两把就走。"他手机里存着当年的工资条，2019年拿过1.2万，现在每月固定5000，"公积金从12%降到5%，想换房都不敢动。" 佳能的老员工更唏嘘。前几天刷到他们厂区清算的视频，几千人排着队领补偿金，有人举着工牌拍照，有人抱着纸箱里的劳保鞋抹眼泪。"赔偿金确实比国内企业实在，N+1加年终奖，够撑大半年。"但老陈说得实在，"可谁要这钱？我们这群40多岁的，除了装相机镜头，啥也不会，附近电子厂招年轻工，根本不要我们。" 外资厂的黄金时代，其实藏在生活细节里。当年嫁个东风日产的工人，在花都算"高嫁"；佳能的技术员去菜市场，摊主都会多塞把葱；就连孩子上学，老师都知道"外资厂的家长重视教育"。现在呢？花都的二手房中介说，最近挂房的全是日产员工，"以前捂着不卖等涨价，现在急着出手，比2019年降了20万还难卖。" 有人说这是好事，国产品牌起来了。可看着老陈他们拿着补偿金，在劳务市场跟00后抢保安岗，总觉得不是滋味。他们当年为外资厂拼过命，流水线上一天站12小时，把最好的年纪耗在车间，现在说被时代甩开就甩开。 上周在东风日产门口，碰到个刚离职的小伙子，他正把工服塞进垃圾桶。"我爸在这干了15年，我干了5年，两代人啊。"他指着对面的比亚迪4S店，"明天去那面试，听说要学新系统，难归难，总比等着被淘汰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那些正在消失的外资厂，慢慢淡进街角。或许这就是时代的齿轮吧，有人被磨成粉末，有人踩着碎末往前跑——只是跑的时候，总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些曾经照亮过生活的光，到底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