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还在，金牛蒙尘，账本翻开全是数字。 2023年7月，华西村把华西集团80%的

别墅还在，金牛蒙尘，账本翻开全是数字。 2023年7月，华西村把华西集团80%的股份，1块钱卖给了江阴市国资办。不是转让，是托底。村里人说，那天村委会门口没人吵，也没人拍桌子，就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抽烟，烟头灭了三次。 建村那年是1961年，667口人，欠债一万五，人均不到53块钱。吴仁宝带着人平田、修渠、搞小五金厂，不是靠喊口号，是真扛着铁锹挖出来的。7年把1300多块碎田连成片，亩产从两百斤干到六百斤。后来办厂，买不起新设备，就捡国营厂淘汰的二手冲床，换上自己焊的模具，硬是打出第一代小螺丝、小弹簧。 上世纪九十年代，别人还在种棉花，华西盯上了钢材。邓小平南巡讲话那天晚上，吴仁宝跳起来开会，连夜筹钱囤钢坯铝锭。原材料价格三天翻三倍，村里净赚一个亿。那会儿没人觉得危险，因为所有钱都记在集体账上，分红按劳不按资，谁干得多谁拿得多。 吴仁宝2013年走后，事情慢慢变了。龙希大酒店建好了，328米高，金牛摆在大堂，但一年三百天空着三分之二。隔壁村早开起农家乐和直播基地，华西还在推仿白宫、微缩长城。有年轻人想搞光伏板安装队，报上去，批了半年，最后批下来的是“配合上级检查用”的宣传经费。 2021年发不出分红，有人去兑，下着雨，排了四十分钟队，领到一张纸条，写的是“暂缓发放”。2022年，分红降到0.5%，有户人家算过账，全家五口人，当年实际到手不到八百块。 2023年国资接盘后，第一批动作不是砍人、不是关厂，是把原来管招待所的女会计调去管智慧农业平台，让开挖掘机的老师傅带徒弟学无人机撒肥。钢铁厂没关，但接了两个定制单：风电塔筒配件、核电站冷却管支架，单价比以前高37%，订单量少一半，工人少了120个，但工资涨了11%。 去年秋天，我路过华西村口，看见一块新牌子：“有机稻田·数字溯源试点区”。二维码扫出来，能看见哪块田谁在管、施的什么肥、无人机啥时候飞过。旁边田埂上蹲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正调试APP，手机壳上印着“华西新农人”，底下一行小字：江阴农职院2022届。 他抬头问我喝不喝水，递来一瓶没标签的矿泉水，瓶子上拿记号笔写着“自灌装·西片泵站直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