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一汉奸夜审地下党，拷打一半时忽发现，对方竟是自家亲戚 1939年那个冬天，安徽亳县冷得像冰窖，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花园庙据点的审讯室里，空气腥臊得让人作呕。炭盆里的火苗子蹿得老高，把那一排挂着倒刺的刑具照得森冷。一个年轻人被吊在房梁上，衣衫早就被鞭子抽成了布条，渗着血贴在肉上。他叫陈子良，刚从延安抗大毕业没多久，是个新手地下交通员。坐在他对面太师椅上的，是这个据点的伪军中队长。这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歪着头，眼神像钩子一样在陈子良身上刮来刮去。嘴还挺硬？到了这儿，就是铁人也得给我化成水。伪军队长冷笑了一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是哪部分的？来这干什么？陈子良脑袋嗡嗡作响，意识都有点模糊了，但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只要松了口，脑袋搬家是小事，那藏在蒜瓣里的绝密情报要是丢了，前线那几千号弟兄就完了。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说起。那是当天一大早的事。陈子良与老交通员王萌林，两人乔装打扮成了走街串巷的货郎。王萌林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得冒尖的，是几大包气味冲鼻子的大蒜。那份关乎前线生死的布防图，就藏在那层层叠叠的蒜瓣缝隙里。为了保险，王萌林特意交待：咱俩隔开点距离走。万一我遇上事，你能跑；万一你遇上事，情报还在我这。 眼瞅着就要穿过亳县县城了，偏偏就在这花园庙据点出了岔子。陈子良毕竟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以及刚从学校出来，身上那股子书卷气还没褪干净。哪怕穿着粗布衣裳，那个紧张的眼神，还是被据点门口那个眼毒的伪军哨兵给捕捉到了。哎！那个穿青布褂子的，站住！鬼鬼祟祟看什么呢？这一喊，陈子良心里咯噔一下。走在前头的王萌林听见动静，脚底下稍微顿了顿，但他硬是没敢回头，推着车子继续混在人流里往前挪。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回头看一眼，俩人都得折进去，情报也就彻底没戏了。就这样，陈子良被一群伪军如狼似虎地给架进了据点，直接拖到了审讯室。 回到审讯室。鞭子又一次抽了下来。陈子良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陈子良咬着牙，伪军队长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良民见着皇军跑什么？我看你就像新四军的探子！不说实话是吧？那好办，给他上烙铁！ 看着那烧红的烙铁逼近胸口，陈子良急了。人在绝境里，求生本能会逼出最大的潜力。他猛地想起出发前，组织上给他在当地编造的假身份背景。长官！冤枉啊！我真是本地人！我家在黄水窝，那地界没人不认识我！这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喊。可谁也没想到，就这一嗓子，让那个原本满脸杀气的伪军队长，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那队长手一挥，让拿着烙铁的手下停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陈子良跟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你刚说你是哪儿的？黄...黄水窝。黄水窝哪个方位的？队长的声音明显变了调，透着一股子急切。 陈子良虽然不明就里，但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话茬往下编，尽量把细节说得真真的：村西头...陈家公那屋的，他是我表舅...那院里有棵老枣树，冬天都不落果子...这话一出，伪军队长的脸色那是相当精彩。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凶狠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错愕。原来，这伪军队长的老家也是黄水窝的，陈子良嘴里的陈家公，正是这队长的亲三叔！这哪是什么新四军探子？按照辈分算，这分明是自家还没出五服的表亲戚啊！ 这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荒诞与真实。在宗族观念极重的乡土社会，亲戚这两个字的分量，有时候比天还大。就拿这事来说，你让这个汉奸去杀抗日分子，他可能眼都不眨；但你要让他亲手宰了自家亲戚，那回了村里，祖坟都得让人给刨了，脊梁骨能被族里的唾沫星子给压断。伪军队长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狠狠地叹了口气。松绑！快给老子松绑！ 手底下的伪军都看傻了眼，不知道自家队长这是唱的哪一出。看什么看！这是我表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队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居然亲自上去帮陈子良解开了绳子，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以后出门招子放亮点的！别尽给我惹麻烦！ 队长虽然嘴上凶，但那动作却是实打实的护短。为了怕夜长梦多，以及怕日本人那边起疑心，他都没敢多留陈子良，趁着夜色掩护，亲自把人送出了据点大门，还塞给了守门卫兵一包好烟，把这事儿给平了。出了据点的陈子良，顾不上浑身的伤痛，跌跌撞撞地往北边跑。只要出了城北关，就算安全了。当他终于在城外的荒野里，追上那个一直在暗处焦急等待的王萌林时。 这天夜里，两道身影推着一辆独轮车，消失在豫皖苏边区的茫茫夜色中。那份藏在蒜瓣里的绝密情报，最终有惊无险地送到了部队首长的手里。在那场漫长的战争里，并不是只有黑白分明的厮杀。在具体的生存缝隙里，宗族、血缘、乡情，这些中国社会几千年的老根，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绊住那些罪恶的脚，甚至改变一个人的生死。 陈子良是幸运的，他靠着机智与那一丝血缘的羁绊，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那个伪军队长也是复杂的，他在民族大义面前跪下了，却在宗族亲情面前站住了最后一点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