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准备好了。”93岁的德国前首相德里斯·范·阿赫特对家庭医生说。他握着妻子的手,两人并排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家庭医生在最后一次常规体检时,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希望我怎么做?”老两口拿出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文件上写着:拒绝气管切开,拒绝心肺复苏。医生点点头,把文件放进了他们的医疗档案。 在荷兰,这样的对话发生在阳光充足的客厅里,而不是抢救室刺眼的灯光下。2024年,有9958个荷兰人选择了安乐死。其中58对是像他们一样的夫妇。 他们的养老金和医保覆盖了上门护理和止痛药。护士每周来三次,帮他们洗澡,检查身体。家里装了防滑地板和扶手。钱够用,尊严也在。 而在另一片土地上,同样的时刻往往伴随着呼吸机的嘶鸣和子女颤抖的签字笔。子女们签下“同意抢救”,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他们不敢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更不敢看父母插满管子的脸。 那是一种被恐惧驱动的孝顺。害怕邻居的议论,害怕自己内心的拷问——“我是不是做得不够?”于是,把所有的医疗手段都用上,成了唯一的答案。父母的身体成了战场,子女的孝心成了弹药。 可真正的战场,其实在那些平静的下午就结束了。当家庭医生合上病历本,当那份拒绝侵入治疗的文件被郑重收好,战争就已经赢了。赢得的不是时间,而是对自己生命终章的绝对话语权。 说到底,孝顺这道题,是把决定权交给医院的仪器和别人的眼光,还是交回给那个躺在床上的、清醒过的老人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