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虽然毁誉参半，但是他身上的人味很足，是个好老板。他能记得住大部分中层军官的名字、履历，对下属没架子，经常在部队和大伙喝酒、说黄段子、掰手腕。东北军从普通士兵到他的贴身副官，提及少帅，大都对他怀有深厚的感情。 张学良接掌东北军那几年，部队规模三十多万，装备在当时地方军队里算拔尖的。他不像有些军阀那样高高在上，整天躲在帅府里发号施令。相反，他经常下到基层营区，直接跟中层军官打交道。很多团长、营长私下都说，少帅能叫出他们名字，还大致知道谁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以前打过什么仗、升迁顺序大概啥样。这种记性让下面人觉得被重视，而不是工具人。他对下属基本没架子，军官士兵混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端着，愿意跟大家凑一桌喝酒。酒桌上他不光喝，还爱讲些军营里流传的粗俗段子，逗得一桌子人哈哈笑。有时候兴致来了，还卷袖子跟年轻军官比手腕，输赢都无所谓，输了就自己多灌一杯。这种相处方式在东北军里挺常见，士兵们私底下提起少帅，语气里大多带点亲近感，而不是单纯的畏惧。 东北军里有个典型例子就是何世礼。何世礼是香港何东家的三儿子，母亲是中国人，从小受中西教育影响，对军队有兴趣。先在南京陆军军官学校念书，后来靠父亲关系和张作霖的推荐信，去英国乌利奇皇家军事学院和法国方丹布洛炮兵学校进修。在法国他还给福煦演示过加农炮组装，技术过硬。回国后他没去别的地方，直接投到东北军，留在张学良身边当侍从副官。两人关系处得不错，张学良对他比较信任，常带他参与军务。何世礼驻北大营那会儿，正好赶上九一八事变当晚。他跟王铁汉一起冲到军火库，砸开门想组织抵抗，但上面命令不准开火，只能撤。东北军退进关内后，何世礼心情很沉重，张学良觉得对不起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旧部，就安排他去美国堪萨斯州参谋大学深造，学重装甲兵和炮步协同。从那以后，两人分开几十年。 东北军上下对张学良的感情，主要就来自于这些日常相处。士兵到军官，很多人觉得少帅不像传统军阀那样冷冰冰，而是有点人情味。部队里流传的那些喝酒、讲段子、比手腕的事，虽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让大家觉得他接地气。即便后来东北军丢了地盘，四散关内，很多旧部提起少帅，还是会说起这些细节，觉得这份感情挺实在。 1936年底西安事变发生，张学良和杨虎城扣押蒋介石，目的是逼停内战，转向抗日。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结果自己被扣，从此开始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软禁生活。先在大陆几个地方辗转，后来移到台湾地区，生活一直受限。软禁期间，经济上他倒没太发愁，原配于凤至帮着守住部分家产，一些旧部也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给钱资助。何世礼就是其中一个。 何世礼那时候因为张学良的关系，也被解除军职。他后来通过宋子文的关系，转到第三战区薛岳手下，参加武汉会战、万家岭战役、兰封作战。他用自己在炮兵学校的专业知识，指挥火力压制日军，薛岳为此专门给他记过功。太平洋战争打起来后，他升到后勤部中将副司令，负责跟英国、南洋各国联络，筹集物资。1949年后，他在台湾地区担任过防务部次长、陆军二级上将。1956年，他以回家继承家族生意为由，正式离开军政圈，接手香港何氏家族产业，当上实际掌门人。 张学良在台湾地区软禁那些年，何世礼没断过联系。1990年张学良恢复自由，先去纽约见了几个熟人，何世礼马上飞到夏威夷见面。两个老人抱头痛哭一场。何世礼一直活到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1998年在家里安详去世。张学良则在2001年10月于夏威夷去世，活到101岁。 说到底，张学良这人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丢东北负责任，有人说他后来推动抗日有功。但从东北军旧部的角度看，他确实算个有“人味”的长官。能记住名字、没架子、愿意跟底下人喝酒掰腕子，这些小事堆起来，就成了很多人一辈子念念不忘的感情。东北军散了那么多年，旧部提起少帅，大多还是那句：少帅对我们不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