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这腔调让秦改朝心里“咯噔”一下。太熟了!沙哑的底色,加上那尾音不经意的一拐,分明就是他老家晋东南地区,尤其是长治、晋城那一带人说话才有的味道。他可是在太行山里打了多年游击的民兵连长,对这乡音敏感得很。 秦改朝立刻收住了赶路的脚步,装作看烟摊上的东西,耳朵却支棱起来。那男人被妻子数落得抬不起头,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烟盒,嘴里嘟囔着辩解,那一口浓得化不开的山西腔就更明显了。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秦改朝脑子:这地方离山西千里之遥,1953年,交通不便,一个山西人怎么会流落到南京雨花台边摆小烟摊?这不对劲。 他留了心,没直接上前攀老乡。之后的几天,只要得空,秦改朝就绕到那烟摊附近转转,远远看着,偶尔买包烟。他发现,那男人话极少,手脚麻利,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和这小生意不太匹配的沉静,甚至有些警惕。 有次风吹起他的裤腿,秦改朝瞥见他小腿上一道长长的旧伤疤,那形状,不像普通劳作受伤。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男人偶尔抬头望向雨花台方向时,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痛楚,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 秦改朝的心揪紧了。雨花台是什么地方?在1953年,那是一个承载着极端沉重历史记忆的符号。从1927年到1949年,成千上万的仁人志士牺牲在那里。 一个身上有战伤痕迹、操着远方口音、对此地流露出特殊情绪的人……秦改朝不敢再细想,但他作为老民兵的责任感涌了上来。这背后肯定有故事,一个被大时代洪流裹挟的普通人的故事,可能关乎忠诚,也可能关乎漂泊与遗忘。 他决定冒个险。一天下午,摊前没别的顾客,秦改朝走过去,用老家话低声问了句:“老乡,长治那边的?”男人猛地一震,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改朝,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就这一个反应,秦改朝心里有了七八分谱。他没追问,只是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用家乡话慢慢说:“日子不易,但总得过。有啥难处,说道说道,兴许能帮衬点。 ”他没有亮明自己民兵连长的身份,此刻,他更像一个偶然相遇的同乡。男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眼圈竟有些发红,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走了调但确凿无疑的山西话:“你……你也是那片的?” 秦改朝这一声乡音叩问,叩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异乡人的心防,更是一段被战火与变迁深埋的个人史。在时代巨轮之下,多少这样的普通人,带着伤痛与记忆,沉默地散落在陌生的土地上?他们的身份认同与历史归属,又该如何安放?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