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我们大队有一个国民党员,他虽说没戴坏分子帽子,文化大革命时期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人姓陈,叫陈敬之,听说年轻时在国民党部队里做过军医,解放后没跟着走,留在了村里种地。那时候“阶级成分”是天大的事,就算没被定成坏分子,“国民党”这三个字也足够让他抬不起头。生产队里分活儿,他永远挑到最累最脏的——夏天顶着毒日头挖河渠,冬天踩着冰碴子积肥,工分却比别人少两分,理由是“思想觉悟有待考察”。 陈敬之住村东头的破瓦房,独门独户,院墙塌了半截也没人敢帮他修。孩子们见了他就喊“国民党”,扔石头土块,他从不还手,只是低着头往家走,背影佝偻得像棵被霜打了的老玉米。我爷说,陈敬之医术其实很高明,解放前在部队里救过不少人,可那年代谁敢找他看病?大队的赤脚医生是贫下中农推荐的,只学过四个月速成班,遇到头疼脑热还行,真摊上急症就没辙了。 1971年夏天,村里闹疟疾,我小叔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抽搐,嘴唇青紫。赤脚医生来了,灌了几副草药没见好转,眼看着人越来越虚弱。我奶急得直哭,跪在地上给医生磕头,对方却摇着头说,没辙,实在不行只能抬去公社卫生院,可几十里山路,小叔这身子骨未必能撑到。就在这时,陈敬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青蒿,声音沙哑地说:“试试这个,熬水喝,兴许能退烧。” 我爷当时就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安的什么心?我家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饶不了你!”陈敬之没辩解,只是把青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我奶拉住他,抹着眼泪说:“陈大夫,求你救救孩子,要是真有问题,我绝不怪你。”他停下脚步,蹲在炕边给小叔号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研碎的白色粉末。“这是奎宁粉,我自己留的,分三次吃,间隔四个时辰,配合青蒿水。”他叮嘱完,又从院里井里打了凉水,用毛巾给小叔擦额头降温,一直守到后半夜,小叔的烧才慢慢退下去。 这事过后,村里对陈敬之的态度悄悄变了些,但没人敢明着跟他来往。有次生产队的牛下崽难产,兽医来了也束手无策,队长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我爷偷偷跑去叫了陈敬之。他来了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动手,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小牛犊终于生了下来,母子平安。队长想给他多记两分,他却摆手拒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分按规矩来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陈敬之的奎宁粉是当年部队留下的,他一直舍不得用,平时自己头疼脑热,就靠针灸和草药硬扛。他从不跟人提过去的事,只在没人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书的扉页上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字。那时候农村缺医少药是普遍情况,全国九成人口在农村,可县以下的高级卫生技术人员只占10%,像陈敬之这样有真本事的医生,却因为历史身份被埋没。 1979年春天,村里来了工作组,带来了中央的文件,说要给历史遗留问题平反,为过去受委屈的人恢复名誉。工作组找陈敬之谈话,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他想了半天,只说想给村里办个卫生所,教年轻人学点医术。没过多久,大队把废弃的仓库收拾出来,陈敬之的卫生所就开起来了。他免费教村里的年轻人认草药、学针灸,还把自己珍藏的医书拿出来共享。 再后来,陈敬之被公社卫生院聘为医师,专门负责疑难病症。他看病从不收钱,只收些自家种的粮食蔬菜,有人给他送礼品,他一律婉拒。他常说,医生的本分是救人,不是图回报。晚年的陈敬之过得很安稳,村里人选他当人大代表,说他是真正的好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过去的身份决定的,而是由他做过的事、怀过的心决定的。历史不会永远埋没善良与才华,那些坚守本心的人,终究会被时代温柔以待。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