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六年秋,明州推官陈大人遇到一桩蹊跷事。他家六岁的儿子脸上无端出现墨汁画的黑圈,四岁女儿脸上则有朱砂画的红圈。起初以为是孩童嬉闹,谁知此后十余日,这两个圈圈天天准时出现,洗了又画,画了又洗。 陈推官心里直打鼓:这明州府衙的后宅,怕是真的住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陈推官名唤陈明远,今年开春才调到明州任推官,专司刑狱诉讼。 而明州是水陆码头,商贾云集,案件多得像是梅雨时节的蚊子,那叫一个赶不完打不尽。 这日傍晚,陈明远审完一桩盐商纠纷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后宅。 六岁的儿子瑞哥和四岁的女儿玉姐正在院里玩耍,见他回来,像两只蝴蝶般扑过来。 “爹爹爹爹,今日可给我们带糖人了?” 瑞哥扯着他的官袍下摆,小脸仰着,左颊上一个墨汁画的乌黑圈圈格外扎眼。 陈明远笑了:“又去书房偷墨玩了?” 再一看玉姐,右颊上也有个朱砂画的红圈圈,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这是跟哥哥学样呢?”陈明远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摇头说不是自己画的。 陈明远只当是孩子们互相画着玩不肯承认,便叫奶娘带他们去洗脸,没再多想。 谁知第二天傍晚,陈明远从衙门回来,又看见两个孩子脸上的圈圈。 而且位置、大小与昨日分毫不差。 “这是谁画的?”陈明远蹲下身,仔细端详。 瑞哥和玉姐仍是一脸茫然,说不出了所以然。 陈明远叫来奶娘和丫鬟询问,众人都说白日里并无人用笔墨。 于是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亲自打水给孩子们洗脸,那墨迹和朱砂却异常顽固,需用力搓洗才能去掉。 奇怪的事儿发生了就在第三天、第四天……圈圈天天出现。 于是陈明远开始留心观察,他甚至趁孩子们午睡时守在床边。 可就在他打个盹的工夫,两个孩子脸上又神秘地出现了圈圈。 “老爷,这、这怕是不干净啊……” 老管家声音发颤,“老奴听说,前任推官高大人死得不明不白,会不会是他的冤魂……” 陈明远心头一凛。他 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前任推官高文远在审理一桩命案后悬梁自尽,据说是收了贿赂,良心不安。 可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 而陈明远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他先是调高了文远的案卷,发现高文远死前正在审理一桩富商被害案。 案卷记载富商是失足落水,可陈明远总觉得证词太过完美,像是早就编排好的戏文。 他又暗中寻访高文远的旧仆,得知高文远为人刚正不阿,绝无可能收受贿赂。 而更奇怪的是,高文远死后,他的妻儿迅速离开了明州,像是有人在背后驱赶。 一日,陈明远在茶馆偶遇高文远的老书吏。 老书吏几杯酒下肚,压低声音说:“陈大人,高明推官死得冤啊!那富商明明是被刘知府的小舅子所害,高大人正要追查,就……” 老书吏话未说完,瞥见门外人影,立即噤声,匆匆离去。 陈明远恍然大悟:原来这明州官场,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当夜,陈明远在书房假寐。 子时刚过,一阵阴风袭来,朦胧中,他见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飘然而至,面色青白,正是案卷中高文远的模样。 “陈大人,”那身影开口,声音空洞,“在下高文远,含冤而死,无处申雪。日日在你儿女脸上画圈,实属无奈,只为引起大人注意。” 陈明远强作镇定:“高兄有何冤情,但说无妨。” 这时候高文远的鬼魂幽幽道来:原来刘知府的小舅子为夺富商产业,杀人灭口。 高文远查案时发现真相,反被刘知府诬陷受贿,最终被逼自尽。 死后冤魂不散,想借陈明远之手伸张正义。 “那圈圈是何用意?”陈明远问。 “墨圈代表冤情如墨,红圈代表血海深仇。” 鬼魂道,“明日你可去我院中槐树下,我留有刘知府罪证。” 话音刚落,鬼魂消散。 而陈明远惊醒,发现只是一场梦,但案几上多了一页墨迹未干的诉状。 次日,陈明远按梦中所指,果然在高家旧宅槐树下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高文远搜集的刘知府罪证: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账本和书信一应俱全。 陈明远心知,若在明州直接举报,必遭刘知府毒手。 于是他假称母亲病重,向朝廷请求调任。 同时暗中将罪证抄录多份,分别寄往京城御史台和刑部。 离任那天,刘知府还假意相送:“陈推官孝心可嘉,他日若有缘,再回明州共事。” 陈明远拱手道:“刘大人保重,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这话一语双关,刘知府闻言脸色微变。 三个月后,陈明远在新任上接到消息:刘知府一党被一网打尽,择日问斩。 据说朝廷派人来查时,刘知府还在醉生梦死,完全不知东窗事发。 而最让陈明远欣慰的是,自离开明州后,孩子们脸上的圈圈再未出现。 后来他听说,高文远的灵柩被家人迁回故里安葬,明州百姓自发为其立祠,香火不绝。 而那两个神秘圈圈的故事,也在明州流传开来,成为一桩奇谈。 或许冥冥之中,天道昭昭,从无疏漏。 主要信源:(《民间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