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是三十一岁那年晕倒在办公室的,送到医院一查,脑瘤,位置特别深,挨着脑干。本地的医生看了片子直摇头,说开刀风险太大,弄不好就下不来台,让回去做放化疗,能拖多久是多久。我们当天晚上就开车去了北京,托人挂上了天坛医院和宣武医院的号。天坛的专家说可以考虑手术,但成功率不到四成;宣武的赵元立主任看了很久片子,最后说能做。我们就在他那儿排了手术。等床位的那两周,我们在医院对面小区跟人合租了个两居室,我跟我妈打地铺。 租金不贵,就是没空调,我们买了三块钱一把的纸扇,扇得胳膊酸也不顶用,晚上还得开窗透风,外面的蝉鸣吵得人半宿半宿睡不着。那房子是老小区顶楼,墙皮裂了好几道缝,电风扇转起来嗡嗡响,还时不时晃一下扇叶,吓得我总怕它掉下来。隔壁屋住的张阿姨,儿子刚做完脑瘤手术,瘫在轮椅上,每天都能听见她给儿子擦身时的叹气声,我姐听见就躲去楼下的小花园,蹲那儿发呆。我妈心软,每天早上买豆浆总多带一杯,张阿姨过意不去,就给我们拿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就着粥吃特香。 有天晚上我姐突然爆发,把手里的苹果“啪”地扔在地上,说“治什么治,最后不都跟他一样”,声音带着哭腔。我妈不敢吭声,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特别大,我听见她压抑的抽噎声。我攥着二十块钱出去买冰棒,回来看见我姐蹲在单元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喂一只三花流浪猫,猫蹭她的手,她就顺着毛摸,看见我来就挠挠头,说“想起小时候我们捡的那只橘猫了,你还跟我抢着喂,把猫吓得钻床底半天不敢出来”。 正说着,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响,医院说有人临时退床,让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办手续。手术前一天,我姐坐在镜子前,让我给她编最后一次麻花辫。她头发又黑又长,我编到一半手就抖,她笑我“这点出息,以后我光头了,你还能拿马克笔给我画俩小辫儿,照样好看”。 手术那天我们在走廊等,我盯着手术室的灯,突然走神——想起小学三年级,我把墨水泼在她刚买的白衬衫上,她没骂我,反而找了马克笔在墨水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说“这下独一无二了,别人想买都买不着”。直到医生出来摘口罩,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干净了,放心吧”,我才回过神,发现我妈把我的手攥得生疼,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现在我姐的头发长出来了,留了利落的短发,家里还养了一只三花猫,跟当年小区里那只一模一样。其实那些熬不下去的日子里,总有些细碎的小事,像冰棒的凉气、萝卜干的脆、猫的软毛,悄悄撑着人往前走。你们有没有过这种,在难的时候突然被小事拽了一把的瞬间?
医院里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43评论】【48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