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秋园出生在洛阳一行医世家。 可这看似安稳的出身,并没给她的人生铺就坦途父亲早逝后,家族光景一落千丈,17岁那年,她被许给了自称“家有良田美宅”的杨仁受。 红盖头掀开时,她以为是归宿,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命运递来的第一张苦牌。 本想靠着丈夫的“官员身份”安稳度日,但后来发现那不过是他编造的美梦。 1937年冬,南京陷落后,他们随着难民潮往武汉逃。 码头上浓雾锁江,三岁的儿子子恒指着水里的水牛哭:“妈妈,那马好脏。”秋园抱着孩子站在摇晃的渡船上,望着渐渐模糊的南京城,忽然明白,所谓的“官太太”生活,早被炮火炸成了碎片。 逃到湖南湘阴乡下时,她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有回邻居孩子来串门,她想找些糖果招待,打开木箱才发现,里面只有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 那瞬间,她听见窗外传来低低的嗤笑从“城里来的贵人”到“破落户”,不过几里路的距离。 为了活下去,她跟着农妇学插秧,把细嫩的手磨出茧子,甚至跑到山里挖草药换米,曾经拿银针的手,如今握得住锄头,也认得清哪种草根能填肚子。 1960年的冬天格外冷,杨仁受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秋园摸遍家里的角落,找出最后一对银镯子,那是母亲给她的嫁妆。 她揣着镯子走到供销社,掌柜的称了称,给了她三斤玉米面。 回家的路上,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却把玉米面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四个孩子的命。 那天夜里,杨仁受还是走了,她坐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煮得半熟的糊糊,第一次没掉眼泪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得让孩子活下去”的念头。 后来她试着去湖北做小生意,在汽车站附近倒卖汽车零配件。 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寡妇,要记清哪个螺丝配哪种车型,哪个垫片要多少钱。 有回进货时,她蹲在地上数零件,听见有人说“这老太太懂行”,她没抬头,只是把零件擦得更亮了些。 那些年,她就靠着这些冰冷的铁疙瘩,让孩子们没饿着,没冻着。 86岁那年,秋园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女儿杨本芬拿着笔记本坐在她对面。 “妈,您再讲讲武汉码头的雾吧。”她眯起眼,好像又看见那年的浓雾,还有子恒指着水牛喊“脏马”的样子。 后来,这些故事变成了书,书里那个总在逃难、总在挣扎的女人,成了很多人心里的光。 书出版后,杨本芬把样书放在秋园的旧藤椅上。 封面上的“秋园”两个字,笔锋里还带着当年她教女儿写字时的影子。 藤椅扶手上,那道被银镯子磨出的浅痕还在,就像她这辈子走过的路,每个坑洼里都藏着“活下去”的倔强。 普通人生没有史诗里的光环,但能把每一步坎坷都踩成台阶的人,本身就是最动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