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艺术家在直播间吆喝。 屏幕这头，年轻人抠出尴尬。 这画面，熟悉又撕裂。 点进去。 潘长江举着酒。 弹幕飞过：“晚节不保。 ”“消费情怀。 ”他看不见吗？ 他看见了。 但他更看见另一串数字：在线40万人，60%以上，头像点开是山水花草，ID带着“平安”“幸福”。 下单，确认，收货。 沉默的银发流量，正用养老金投票。 我们骂。 我们以为他们在“跌落”。 但跌落哪里？ 从万人空巷的春晚舞台，跌进算法精准推送的垂直直播间？ 这哪是跌落。 这是精准空降。 代沟？ 太轻了。 这是媒介沟。 电视时代，他们是客厅里的神，一年一见，仪式感拉满。 手机时代，他们是算法推到你爹妈主页的“熟人”。 你刷到是意外，是冒犯。 你爸妈刷到，是“小潘又来送福利了”。 场景碎了，权力关系倒置了。 最新数据冷冰冰：银发直播电商用户，一年暴涨47%。 这哪是情怀，这是汹涌的新大陆。 潘长江那句“给喜欢我的观众谋福利”，听着刺耳，却是大实话。 他的观众，从来就没离开过。 只是从电视前，平移到了手机里。 而我们，从来就不是他的目标观众。 别嘲笑爸妈被“割韭菜”。 他们的信任经济，牢固得很。 这份信任，是三十年前春晚小品里一句台词攒下的，是闫学晶演的苦情戏里一滴眼泪换来的。 如今兑现，天经地义。 我们追求“全网最低价”，他们购买“潘子推荐”。 逻辑不同，没有高下。 一场直播，三个平行世界。 年轻人的世界，充满解构与嘲讽。 老艺人的世界，是生存与路径依赖。 中老年用户的世界，是熟悉、信任与便利。 算法把这仨世界，粗暴地折叠在了同一个直播间里。 冲突，是注定的。 所以，放下那点审美优越感吧。 这不是艺术的沦丧，这是媒介的必然。 电视的集体记忆，终将消散。 算法的个人推送，才是未来。 老艺术家们，无非是跟着自己的观众，完成了一次悲壮的数字移民。 最后，看到潘长江对着镜头，认真解释产品成分那一刻。 我忽然理解了。 这不是背叛。 这是一个时代的演员，在另一个时代的舞台上，笨拙而用力地，演好自己被算法重新分配的角色。 台下，依然座无虚席。 只是观众，换了一茬。 掌声，变成了另一种音效。
